微微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我不成仙 > 第540章 罪魁
杀的便是昆吾无辜之辈
王却不过是四百余年前入门, 那时曲正风已是名满十九洲的人物了, 他与此人的接触虽然不多, 却曾与旁人一般见识过他非凡有礼的谈吐, 无论从什么方面看, 都称得上是崖山当之无愧的“大师兄”。
可如今这样的一句话, 也从对方口中出。

可愤怒之后, 却是悲哀。
今日果,昨日因,该还的总是要还。
漫山遍野都是浓郁的血腥味儿, 令人闻之作呕。
自极域一路赶回的昆吾锐修士, 乍见得这红尘炼心沈清一般的惨状,无一不胸膛起伏, 心生悲惶, 更不用说听曲正风这嚣张的一句话了。
真真是一股怒火压不住, 纷纷拔剑而起
唯独横虚真人, 落
谁能相信,这是昔日昆吾
他只看了这么一圈,都还未张口说些什么,
“师尊”
“师尊”
“真人”
众长老弟子都知横虚真人情况不好,可回来的一路上已服了许多灵丹妙药压制,怎料回了昆吾竟见这般情状
修行之人,最忌的便是心绪浮动。
何况还是这样令人难以平静的大仇大恨
纵使先前伤势压下,为此刻翻涌的情绪一激,只怕是会十倍百倍地反噬
横虚真人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五雷轰顶一般,眼前更为一片血色浸染,连那一张又一张关切而担心的面容都看不清楚了。
不该如此
不该如此
他分明已借周天星辰大阵算得昆吾百年内将逢大劫,又了谢不臣这化劫之人为徒,更得九头鸟指明了“至妖至邪”之所
可为什么,大劫依旧如期而至
只是长剑染血,立
而他,终究没能阻止
满目的惨象,令他心头震颤,嘴唇颤抖,一双积淀着沧桑的目内怒火与悲哀交替闪过。
末了竟成一种巨大的茫然。
斗得过人,却终究斗不过这天吗
这一刻,横虚竟陡然大笑了起来,身旁的人都想要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却都被他一掌挥开

一双赤红的眼,转来注视曲正风。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是从八十年前叛出崖山,就已经开始了谋算
盗取崖山剑,屠戮剪烛派;
执掌明日星海,位临星海剑皇。
如此,便控住了这十九洲上最庞杂之地。
所以到了此刻,他才能乘虚摧毁昆吾
对面那数百修士,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好手,是明日星海的亡命之徒,自然也少不了与昆吾有旧仇的妖魔道修士。
昆吾与妖魔道也是宿仇了。

如今双方勾结,卷土重来,门中仅剩下的这些孱弱修士,如何能挡
可那些都是昆吾真正的中坚啊
他们的修为或许还不算顶尖,但却是一个宗门中最常见的修为,假以时日,这些天资聪颖的弟子都将成长起来,代替不断老去、衰弱的高阶修士,撑起整个昆吾
但曲正风杀的恰恰就是这一部分人
纵然参与极域一战的昆吾锐还留存下六七成,可如今不是疲力竭,就是身负有伤,要恢复尚且不知多久,更何谈
只这一杀,昆吾门内,青黄不接
完全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得了最大的成效
对昆吾而言,眼下是一场浩劫,未必能安然度过;但即便是侥幸度过了,接下来的几百年,才是昆吾真正需要面对的难关
偌大的宗门,空虚的实力。
徒有前辈修士支撑,而后辈弟子还未长成,
“真是好一番算计,好一场毒计”
横虚真人千算万算未曾算到,最终这昆吾大劫竟是应
曲正风却只是平平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掌,好像方才后土一印杀灭数名昆吾门下的并非是他一般,目光只落
话音落下那瞬间,他身后妖魔道中已有修士出手
是妖魔道中傀派修士
善于炼制的唯有一物,名曰魂傀,只以人躯壳为傀儡,却能让其听从号令,
但听得山野间咒语吟诵之声起,那许许多多已然倒伏
此情此景,何等熟悉
这十九洲的人傀,与极域的魂傀,实
乍一见之下,只让人毛骨悚然,又愤怒无比
曲正风这边竟然是利用这些已死之人的躯壳,再次向昆吾
昆吾众修才从极域回来,对上明日星海与妖魔道这一帮人,着实艰难。他们是有所损耗,而曲正风这边先前一场屠戮却没耗费多少心力,几乎是以完全的实力与他们对抗。
才停歇下片刻的鲜血,顿时又开始飞洒。
比起昆吾众修赶回来之前的单方面屠杀,眼下自然也算得上是势均力敌,双方你来我往,刀剑相向,互有伤亡。但不管是明日星海的修士,还是妖魔道的修士,皆是悍不畏死,动起手来,没有丝毫顾忌。大半都是手段狠辣的亡命之徒,纵昆吾一头修为比他们更高,可
一鹤殿周遭地面,顿时铺满鲜血。
半空中不断有御剑的修士失去了生机,从高处坠下,更有飘洒的血雨掉下来,落
横虚真人的面色,变了几变,只令几名真传弟子先拖住同时掌握后土印与崖山剑的曲正风,自己却是双手结印,同时舌尖一咬,向手印上喷出口血来,竟是强行使出了挪移之法
所有一鹤殿前修士,瞬间消失
曲正风同时被好几人围攻,几乎同时察觉到了那一股强大的空间波动,但已脱不开身前去阻止,一剑逼退赵卓之后,再抬首一看,一鹤殿上已空荡荡一片,大部分昆吾修士,已被横虚真人强行转移到了诸天大殿前那一片庞大的云海之上
原本含笑的面容,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曲正风轻而易举就明白了横虚的算计,诸天大殿去天三百尺,建
不愧是横虚,到了这境地上,头脑也还如此清醒。
只是这二轮屠戮结束,昆吾一方赶回来的修士,已再次折损近半,只剩下那么可怜巴巴的四五百人罢了。
一个个面露惶然与仇恨,却又不能奈何得了他。
便是连昔日叱咤风云的横虚真人,都是一副摇摇欲坠的虚弱模样,想来
曲正风并指如刀,
岳河听见这声音之时,已觉不妙。
但素日来随心而动的江流剑意竟如实剑一般被曲正风压
一截暗蓝的剑尖染血,从他眉心刺出。
澄蓝的光芒犹如涌动的潮水,一层一层涤荡开去,只一刹便已驱散了他的魂魄,让他所有的神情都凝聚
江流剑意,轰然消解
曲正风只轻轻一推,岳河整个人便从高高的山峰上坠落下去,周遭响起无数沉痛的惨呼
“岳河师弟”
“岳师兄”
但又能如何呢也不过只是眼睁睁看着他坠进那云层中,又看那一柄暗蓝的长剑飞入曲正风手中,是那柄伴随他最久的海光剑。
诸天大殿前那一片云海,实
昔日昆吾修士站
曲正风根本不需往上攻,只以后土印操纵着这一座昆吾主峰,直直从地面往上拔高
“轰隆隆”
山峰摇晃,山石坠落,站
拔起的山风,瞬间穿破了云海,与天齐高
明日星海与妖魔道众修士立刻就要抓住机会动手,但就
竟将一整片天幕都映成华之色
望江楼,望海楼,白月谷,西南世家,五夷宗,龙门,封魔剑派,通灵阁,甚至是西海禅宗,北域阴阳二宗,数赶到
昆吾那头事出突然,一开始只听横虚真人问了一句曲正风,接着便见昆吾所有修士不知为何皆迅速撤离。各大门派一开始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直到东极鬼门那边传送阵被毁又修复后,才有确切的消息传了进来。
他们出
一路回来的路上便觉胆战心惊,到了昆吾放眼一看时,简直被这惨绝人寰的场面与屠戮之人冷酷狠辣的手段震得头皮
脾气火爆的封魔剑派掌门章远岱只与众人一道站
剑为杀戮生。
修剑之人入魔,便称之为“剑魔”,其杀戮狠厉之性,只会十倍百倍地增长
他手指紧扣住自己腰间剑,只向周遭所有修士道“大家当心,此人以剑入魔,已成剑魔,其修为绝不仅是看上去那么简单。如今昆吾危急,是我正道之危急,若容这竖子于昆吾逞凶,他日我众多宗门必也遭其毒手今日先毕了极域一战,如今当再齐心协力,斩去邪魔外道我封魔剑派,绝不饶过这世间妖魔”
其余修士焉能不知唇亡齿寒之理
曲正风当年入魔,就为夺取九曲河图屠戮半个剪烛派,如今更向昆吾举剑,分明是陷入魔道不能自拔了
众修的神情,都是沉冷而凝重,纷纷压住了手中法器。
场中局势,顿时变化。
先前是援兵未至,曲正风一方与昆吾势均力敌,互相杀去了对方半数修士。
如今却是整个十九洲数千修士都
曲正风不过区区数百人,
可他面上神情,未见半分慌乱。
嘲讽的目光,从章远岱身上划过,曲正风玩味着那“妖魔”两字,只垂了手中崖山剑,笑了一声“你封魔剑派不饶这世间妖魔若真如此,怎么竟还与昆吾为伍那么大一妖魔,就
身旁
章远岱一番义正辞严,却忽遭他这般反驳,一时微怔,下意识向自己身旁看了一眼。

这一瞬间,章远岱只觉一股火气涌上来,当自己是被曲正风给耍了,冷着一张脸道“原以为你叛出崖山,可好歹曾是崖山门下,该有几分崖山的气节。未料今日入魔,信口雌黄至此非但对昆吾造下这般深重的杀孽,却还要如此颠倒黑白,含混正邪,该杀该死”
“哈哈哈哈”
曲正风这一次大笑,但眼底已无半分笑意,那凌厉的目光穿透了中间这一片虚空,毫无阻碍地落
“真人可仔细听听,颠倒黑白,含混正邪,该杀该死你昆吾,不冤哪”
什、什么意思
章远岱只听得一片茫然。
他明明字字句句都是对曲正风说的,怎么曲正风不回答他,反倒字字句句都对着横虚真人说
众多修士之中,一时也起了不少的窃窃私语。
北域阴宗的玄月仙姬已皱起了眉头。
平心而论,她当年也甚是欣赏曲正风,但这一次的事情,着实做得过了“剑皇陛下本已执掌明日星海,虽然入魔,却也该与昆吾、与我正道秋毫无犯。如今昆吾这众多修士,与你既无仇怨,亦无过节,更不曾得于你,你杀之,便也是为自己造下了杀孽。如今我各方修士皆至,不可能再容你
“手要曲某手,实
曲正风眉梢一挑,只看了玄月仙姬一眼,那隐隐
声音已
“只要昆吾能交出申九寒,与曲某对质,曲某非但罢手,还愿听凭你昆吾处置”
“哗”
云海之上,众人皆惊,种种议论声再也压不住,向四周蔓延开去。
所有人都觉得曲正风怕是疯了
一番算计,大费周章,竟然只是为了向昆吾逼要一个人,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只怕有诈”
“这申九寒是谁啊”
“是同他有什么过节吗”
“听说是横虚真人的师弟”
横虚真人的面色原本也不好看,这议论声声声入耳,但谁也无法看出他面上的神情,究竟是变得好了,还是变得坏了。
章远岱一琢磨,只觉得曲正风胡说八道“真是狗屁不通若只要这么个人,昆吾从来通情达理,纵是有什么仇怨,摆上来说也就是了。给个人多大的事儿如今你都杀上昆吾了,再来说你竟只是为了一个人而来,当我正道众修好骗不成诸位听我一言,竖子满口胡言,我等不必与他废话,直接动手”
“谁敢动手”
“且慢”
谁也没料到,
众人转头一看,一个是崖山扶道山人,一个阴宗玄月仙姬
扶道山人手持九节竹,一张脸上半点见不着旧日总能让人轻松的神情,看上去竟比横虚真人还要阴沉几分。

一时剑意冲天,令人心惊
众人只觉意外,又十分不解扶道山人这是什么意思,只纷纷质问“扶道长老这是什么意思这曲正风虽曾出崖山门下,可今日毕竟已经入魔难道我等今日诛魔,长老竟要偏袒维护于他”
云海之上,一时剑拔弩张,群情激愤。
然而玄月仙姬注视了曲正风良久,耳闻众人争论,眉心再一次拧紧,却是冷静地劝道“还请众位稍安勿躁。”
她乃是北域首屈一指的大能,声音一出,便传遍云海。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曲正风也看向了她。
玄月仙姬便道“我十九洲虽是弱肉强食,可杀戮之事,终究有伤各家和气,能免则免,况阴阳界战方止,谁也不愿再见战端再起。剑皇陛下既然说要与昆吾申九寒道友对质,我等虽不知真假,也不知原委,但何妨请申道友出面一见他闭关六百余年了,逢此大劫,合该为昆吾出一份力才是,想来他也不会推拒。若剑皇陛下言而有信,今日之事便该有个终了;若剑皇陛下言而无信,我等再行诛灭,才是名正言顺,无愧道心。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这”
几位大能修士相互望了一眼,除章远岱这直脑袋,实则都是个顶个的人,哪里想不通玄月仙姬说的这道理
谁也不想再杀戮了,阴阳界战已让各大宗门元气大伤。
只是他们不似玄月仙姬,来自北域,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他们都是有所顾忌的。
没有谁先行表态。
曲正风见状便嗤笑了一声。
场中便起一声悠长的叹息“阿弥陀佛十一甲子前那一场界战,我禅宗也有不察之过,而崖山千修陨落,亦令人有颇多不解之处。当年佛门分裂北迁,无暇过问,如今诸事已了,念及当年,愧疚万分,终不能释怀。只问崖山昆吾因此生出龃龉,这一位申九寒申道友更是自此闭关不见影踪。剑皇陛下虽杀昆吾千修,但一尘斗胆,敢请横虚真人,请申道友出来,还当年之事一个公道”
众人转头看去,无不震惊。
说话的不是旁人,竟然是鲜少插手俗事的西海禅宗
一尘和尚、无垢方丈、雪浪禅师三位列
这一下,场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谁也不懂这到底什么情况。
明明曲正风已经叛出崖山,扶道山人与崖山却还要出言相互,这般不辨黑白;玄月仙姬一口一个“剑皇陛下”,话说得也是实
只是再细细议论一番,又都觉出几分离奇。
光从场上这些个大能修士的态度上,似乎都能窥见些许难以言说的幽微隐秘。
顿时有些细碎的怀疑内中有隐情的言语,便
昆吾诸修听后面色都难看起来。
更有长老抬手指着曲正风的鼻子,厉声喝问“谁不知道申师弟闭的是死关,已六百多年不曾出关,岂是你一介邪魔外道想见就见”
“是吗”
曲正风真没将这长老放
“六百多年的死关,真人,当真是如此吗”
横虚真人修为损耗严重,但身为这昆吾首座的敏锐与智谋却还
他双目冷然,没有答话。
曲正风却冷笑,声音陡然拔高“昆吾生死存亡之际,不见他出,真人往日通情达理,如今却不肯交出到底是因为不肯交,还是根本交不出来呢”
“砰”
话音落时,他抬手向虚空里一伸,竟然抓出了一物掷
云气被打得飞开。
那物滚了一圈停下。
众人定睛一看,赫然是一具干尸
早不知死了多少年了,内里肌肉已然干朽,也不大能看出面貌,只能见是名男修,身上一件昆吾道袍,一柄落满灰尘的深紫长剑插
大多数人都不识得,但昆吾有几位长老却是立时惊呼出声“轩辕剑”
横虚慢慢地闭上了眼。
曲正风俯视着他,负手而立,只带着几分嘲讽地叹惋“可怜申九寒天赋卓绝、修为虽高,也得师尊喜爱,可智不如人,到底是个蠢货,被真人玩弄股掌之间,不仅没得着这昆吾首座之位,连小命都丢了真人这十一甲子来,高坐诸天大殿之上,尊为昆吾领袖、正道巨擘,竟未感到有半分的心虚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