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高精力黏人狗男。
夹竹桃色泽鲜艳, 香气清冽绵长,这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容易令不认识这种花的人卸下防备, 凑近赏玩,最终被其毒素所伤。
东方钧容貌昳丽, 同你说话相处时总爱放低身段, 看起来漂亮且无害。
直至你被他哄得晕头转向, 双双跌落在床铺间,你唇上落下来的吻越来越急促, 弄得呼吸都有些困难,想推他却推不动后你才意识到不对劲。
夹竹桃与东方钧,两者何其相像。
你昨夜特意来文华殿陪他用膳,最后不知怎的走向越来越不受你控制。
你真的是被他折腾得不轻,可今日你偏偏得去上朝,会试将近,朝中上下有的忙了, 你自然要亲自出面的, 这
段时日不好让东方钧暂代。
东方钧自知理亏,在你起床后就殷勤地揽下为你梳发、更衣等一系列活,当真是一派温柔小意的模样, 叫人看一眼便能忘却昨夜他放肆的种种。
可恶, 你再也不会被他这种假面迷惑了!
东方钧并不知道你此时在想什么。
他站在你身后,垂着首正认真地为你系好明黄色龙纹织金腰带,动作轻柔而细致。
“阿钧, 今晚我要回紫宸殿,你不许再跟过来。”
你蓦然出声道。
他嘴角一撇,双眼微垂, 熟练地摆出这个最容易让你心软的可怜巴巴的表情:“皇姐为何要抛下我回紫宸殿去?”
“文华殿的夜好冷,我不想一个人在这,我得挨着皇姐才能睡好。”
——“得挨着皇姐才能睡好”。
又在夸大其词了。
你态度强硬:“不行。”
东方钧见无转圜的余地,歇了继续朝你卖惨的心思,转而状似无意地问道:“皇姐今晚要一个人睡?”
还是会去找除他之外的人。
你昨夜刚被他闹完,哪还有精力找别人:“自然是一个人睡了,清净。”
高精力黏人狗男,恐怖如斯,你真消受不了。
劲仿佛永远都用不完一般。
还爱咬人,你身上的印子没个三五天一定不会淡。
太医院应能研制出对应的药膏,但你又不好意思说,干脆下了朝让他去吩咐好了!
自己弄出来的东西自己想办法解决。
朝服朝冠一应穿戴齐整之后,东方钧跟着你一道去了宣政殿。
你行走间确有些许不适,一不留神步子迈得大一些急一些,身子会陡然泛软失力。
东方钧眼疾手快地将你抱住。
不是什么“全身被大卡车碾过一样”的感受,虽说是有些不舒服,但不至于这么严重。
那是一种无法被清洗掉的疲惫,身体深处的酸软感会随着你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敲骨拽肉。
你看着身侧的东方钧步履怡然,心下愤愤不平,但此时你们二人已至大殿之内,群臣百官皆在场。
罢了,以后再跟他算账。
还好你是皇帝,可以坐着上朝。
*
会试乃抡才大典,国之重闱,多少人仰仗着以此为梯一朝登科,自此脱胎换骨。
会试总共考九天,分为三场,监考、批阅考卷的官员至关重要,由你在朝中亲点。
陈薄徨自是名列其中,早早便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去贡院,担任本次京师会试的主考官。
会试期间,考生与考官皆不可擅离贡院。
你们未来九天都将见不了面。
于是你今日特意去了左相府一趟。
“我听阿钧说,你前年提议放宽户籍身份之禁,许匠籍、商籍等百姓的后代科考之资。”
你感叹于陈薄徨的思虑周全与心善,“读书举业,本就非王公贵族的特权,你的提议很好。”
“此次会试,也已采纳了,有许多非士籍的举人。”
受制于古代的教育水平与各方面技术,家境贫寒的百姓维持生计已是很艰难了,根本没有能力送孩子去读书,何谈科考。
放开了户籍限制,于部分人而言也无甚用处。
——让更多人拥有识字明理的机会。
这非一朝一夕能成之事,需要花费很多的金钱与心力。
但无论如何,陈薄徨此举确确实实给了不少人机会。
会试过后,再在上朝时针对这事广纳征言吧,政令推行之前自是要好好谋划一番,不过不是现在。
陈薄徨只是轻笑,言语中没有丝毫骄意:“陛下过誉,臣尽本职罢了。”
任重道远,他所推行之政还亟待完善。
“下月许你休几日假。”
陈薄徨好使,但你还是小心点别把人累病了。
他垂眸看了你一眼,面上并无很明显的喜色。
你挑眉:“怎么了?还不愿意休假啊?”
陈薄徨摇头道:“并非。”
“只是…若臣休假,便好几日都不可再进宫见陛下了。”
皇宫戒备森严,天颜难见一面。
寻常事尚需层层通传,他要是真休了假,哪还有机会进宫?
“那你想住进宫里吗?”
你想起张墨那日的提议,“届时再想见我,便不必那么麻烦了。直接来寻我便是。”
陈薄徨一时没明白你的意思。
什么叫住进宫里?
他身为朝臣,除却上朝、御前直奏等要事之外,是万万不可在宫中多留的,遑论住进宫里。
非皇室中人,能长久居住在宫里的,只有后妃。
联想到近日朝中甚嚣尘上的言论,他问道:“陛下是已派人开始着手选秀之事么?”
陈薄徨这段时日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
他心下自是明白帝王选秀合乎礼制,实乃江山社稷之根本,他身为人臣,当为大楚国本思虑,不可以萌生私欲。
他有何立场阻挠?
理性不断劝诫着自己,但他一想到日后会有人可以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而他只能恪守臣子本分,恭贺帝王再添佳人之喜。
陈薄徨心下一窒,迅速点头道:“好。”
臣子住进宫里,这自然不合规矩。
但他只是想离你更近些,至于其余所谓的礼制,便暂且放在一旁。
你:?
话还没说完呢,他怎么答应得这么快。
你惊讶于他的果断,随后将张墨的想法悉数道出。
陈薄徨认真听着,末了笑道:“臣谨遵陛下安排。”
你点头:“那先这样定下了。”
你从前是打算让陈薄徨继续在前朝当丞相的,你们二人可以再在私底下亲近。
但现在想来,或许这样还是有点不公平吧?
你迟迟不充盈后宫,群臣百官便会不知疲惫日复一日地上奏请旨,最终陷入恶性循环。
反正皇宫里空着的寝殿那么多,住谁不是住。
让他们住进来,也正好能平息前朝风言。
陈薄徨侧首望过来,澄澈的瞳仁清晰地映出你的模样:“那陛下还选秀么?”
“不选了。”
选那么多人做什么,你哪来的精力去挨个应付,目前这几个都够你头疼的了。
唉!当皇帝真累。
得了你否定的答复,陈薄徨眼底笑意漾开,如点点游萤穿梭其中。
他轻声应下。
*
会试最后一日出了事。
你听闻此事,将余下的政务交给了东方钧,自己则亲自动身,出宫前往京师考院。
考院之外,重兵把守,围阵环列,犹如铁桶。
见帝王亲临,一众玄甲士兵同时动作,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你步子急促,进了院内便把陈薄徨叫来,惊声问道:“枪手替。考?”
“正是。”
陈薄徨说话间微喘着气,显然是在你来之前便为此事奔走了许久。
青年额前亦有薄汗,衣衫却依旧平整,吐字清晰:“前八日都风平浪静。只今日快要结束之时,一名举子骤然起身,高声说着自己实非本人,而是枪替。”
“主动说自己是枪替?”
只见过作弊被发现的,主动说自己是作弊的倒很少见。
“人押在何处?”
“押在院中一处空号舍里,陛下且随我来。”
陈薄徨在前方带路。
似是有人提前清理过贡院,一路上你没有遇见什么举子。
号舍的三面为砖墙,正面无门、无遮挡,完全敞开,内里却空无一人。
那名女子被关押在最后一间号舍。
她平静地倚在墙边,正自顾自地盯着脚边那块小石子,凝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却觉着这女子莫名眼熟。
你上前两步,挡住了一半阳光。
失去了部分光线,那女子也看不太清那颗小石子了,缓慢地抬首看向来者。
四目相对,你和她俱是一惊。
“路荷?”
“你便是…陛下?”
你没想到这个枪手会是路荷。
几个月前你初穿越进游戏里,本想着早些从光京跑路,远离政治中心的一切人与物,想把背包里的部分东西典当成银两。
你在路上好心扶了把一个险些摔倒的女子,她为表谢意,请你去月楼看戏喝茶。
那一日,月楼排的曲目是《白衣卿相》,你也正是在那时遇见了苏暄。
随后你落荒而逃,以身子不适为由与路荷一道离开了月楼,你们自此分道扬镳。
你没想到与她再一次相见,竟是如此情景。
*
路荷是在最后一堂考官收毕诸生试卷后自承其罪的。
某种方面来说,会试流程已毕,她并没有耽搁其余举人。
路荷此刻已被押赴大理寺候审。
马车之上,陈薄徨俯身欲跪,朝你请罪:
“会试出此纰漏,臣甘愿受罚。”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拍拍身侧空着的位置,示意他起身坐下,“再与我细细说说个中始末。”
“是。”
他挨着你坐下,“会试搜查严密,入贡院前会对照画像认人、脱衣解履,防止夹带。”
“考生五人互保,并有廪生作保,若有人冒名顶替则需连坐。”
路荷安然无恙地瞒过了一切。
既然前八日都默默伪装着,为何最后又会主动暴露身份?
第42章 俨然暴君模样。
作为一个21世纪的现代人, 你并不太擅长刑讯审问。
经过宁州一事后,陈薄徨亦察觉到你许是不喜此事。
“你顶替的那名考生叫路远,与你同姓。”
陈薄徨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刑问的责任, 看向路荷,“经官府查证, 他是你的弟弟。”
路荷与你的视线在空中交错一瞬, 随即她避开你的眼睛, 盯着地面不甚在意道:“官府既已查明,那便定罪罢, 何必再审。”
你蹙眉,忍不住开口:“会试枪替乃科场重罪,违者枷号流放,甚而斩首。”
“你为何要做枪替?又为何会在最后主动认罪?”
明明瞒得很好不是么。
若是她最后没有站出来,那你们后续还真未必能发现她是枪替。
路荷只是沉默。
你见她不肯说话,轻叹口气,转而对陈薄徨道:“此事由你跟进, 待事情调查完毕后再来禀我吧。”
*
回紫宸殿时, 你听见正殿里传来东方钧一阵阵的怒斥声。
你抬眼示意守在殿外的侍卫不必出声行礼,自己则静静站在门外。
出什么事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朝廷养着,百姓供着, 不成想养出一群废物。”
内殿里东方钧声音陡然拔高, 蕴藏着山雨欲来的盛怒,俨然暴君模样。
你想起这段时日以来听见的那些半真半假传言。
之所以认定为“传言”,你是有依据的。
你实在想象不出东方钧行事狠绝、喜怒无常的样子, 那些流言兴许有夸大的成分?
毕竟很少会有人用“和蔼可亲”之类的词去形容帝王吧,于是风评就只好走另一个类型。
但今日一见,你开始有点相信那些“流言”了。
紫宸殿里的训斥声还在继续:
“北部宁州那些官员、戍边的将军, 竟无一人能堪大用?让那北狄人得逞?”
宁州?北狄?
听到这两个关键词,你不假思索地推开了殿门:
“边境起了战事?”
东方钧瞧见是你,顿时敛了周身戾气,眉尾重归平整,似带笑意,起身相迎:“皇姐回来了。”
……
一秒变脸。
东方钧有没有可能背着你偷偷去学过戏曲?
郑烁与旁边的另一个官员瞧见是你进来,连忙行过礼后便退了下去。
不过现下你自是不可能问他这个了,还有更重要的事:“宁州边境如何了?情况很严重么?”
“是自宁州传回来的,一柱香前方送进宫。”
东方钧将那份加急边报递给你。
北狄是逐水草而生、自草原壮大的民族,尚武善战。
中原的王朝历经数个朝代,端坐龙椅之上的人换了又换,北狄亦如是。
两国曾有过短暂的和平,也曾起过大大小小的战争,总而言之——两个国家之间的恩怨深厚,难以消解。
边报上所书的内容很简单。
北狄屡屡来犯,不攻有大军驻扎、防守坚固的宁州主城,专掠位于宁州边境的其余中小州县,抢夺粮食布匹、铁器牲口。
为首的骑兵更是放言:中原若是不大开关市,互通商贸,他们可即刻集结大军压境,大举南侵。
宁州的边境线犬牙交错,错综复杂的地形不利于大楚军队大批镇守。
那些被掠夺的地方抵御敌军的力量不足,百姓不堪其扰。
吴万山与新任总兵当机立断,组织边境百姓迁入堡寨、坚城,并临时组建一支轻骑精锐军,专与蒙古小股散兵游击。
本是极为有效之举,然而北狄反制的手段却格外阴狠。
见百姓皆迁入了坚堡之中,他们便不硬攻城池,而是重兵围困,试图切断水源与粮道。堡中百姓密集,一旦断水断粮,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不仅堵水与粮,还要设计消耗大楚兵力。
先是佯装猛攻一座小城,声势浩大,以此来吸引周边援军来救,然后在山谷、隘口设伏,歼灭赶来的援军,自此各堡寨不敢互相支援,陷入孤立。
北狄异族还日夜派人在堡外擂鼓呐喊,抛射书信,扬言破城后屠城。极大地动摇了民心,妄图逼降百姓。
“虚张声势。”
你冷笑一声,“水源与粮道岂是他们想断便断的?做那么多无用功,归根到底,是无法突破防线罢了,便只好走些偏门邪道。”
但这偏门邪道着实有些效。
王赋良被问罪,革职下狱,北境军队失首,又尚未与新任总兵官磨合好,到底是有些力不从心的。
而宁州边境的百姓常年与北狄打交道,受尽各种侵扰,本就比其他地区的百姓更惧些,受此威胁逼迫,时日一长,兴许真会有人动摇。
最重要的是——有战争的隐患。
北狄那边扬言可随时开战,但大楚兵力也并不孱弱,真打起来,两败俱伤的可能性大一点。
东方钧面上亦有些凝重:“自太祖晏驾之后,大楚与北狄虽偶有干戈,却从未起过大战。”
“这一次,不同以往。”
你点点头,随后又道:“不可大开关市,一旦松口,无异于养虎为患。”
“皇姐是欲战,还是欲和?”
“……先谈和。”
你并不想看见战争。
“皇姐!”东方锦风风火火地进了殿里,不待你制止,先发制人道,“他们竟如此嚣张,让我去宁州好好收拾那蛮夷一顿!”
“阿锦,你此次归京是为休整,何必去宁州前线?”
“皇姐,我本来是打算这几日便走的。”她无视了东方钧,径直走向你身侧,“西域边境的将士们还未好好休息呢,我实在没颜面继续在京中享乐。”
“得见皇姐一面,我已很满足了。”
她目光落在你手中的军报上,“就让我去宁州领兵吧!皇姐。”
“我只与西域那群胡贼交过手,还从来没和北狄人打过呢!”
东方锦语气中藏着显而易见的跃跃欲试。
皇姐都说先试着谈和了,东方锦还打什么?
东方钧瞥了她一眼:“你常年身在西域,不熟悉北部地形,更不熟悉北狄的骑兵,以何制之?”
“也总比你在这说风凉话好!”
谈什么和?她才不想皇姐受委屈呢,谈和有一次便有第二次,不是上策,要打的北狄不敢再犯才好!
东方钧深吸一口气,忍下了自己的情绪不去和东方锦继续争辩,不在你面前露出自己不那么“乖巧”的一面。
他偏过头不去看东方锦,转而问道:“皇姐那边会试如何?”
谈及这个,你又有些头疼了。
*
当夜,张墨来了紫宸殿。
你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与陈薄徨的学识渊雅不同,和张墨聊天时,你不会觉着“春风拂面”。
他也和苏暄那种规矩中带着疏离、谈吐间浮动贵气的世家公子不同。
张墨好似你问询天地人间时,有一叶悠远的菩提轻晃新芽,将答语交递。
他博览群书,记忆过人,虽不爱主动找话题,但若是你问些什么,纵然是些离奇古怪荒诞不经的问题,他也总能答得上来。
什么国师啊,干脆改名叫“大楚百科全书,无所不知版”好了。
“问天门神秘莫测,高隐云间。民间传言门内人士皆可通天地人鬼神。”
你与他一道站在院中,仰起头看着满天星宿,“是真的么?”
张墨这次罕见地迟疑了一瞬,随后点头。
那能不能找到你穿越的真相,以及回去的办法呢?
你一时有些激动,抓着他的袖子:“那你看看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
张墨顺着你的动作垂首,淡色的瞳仁颜色稀薄,近乎与月光融在一处:
“陛下身承天命,自非世间万物可比。”
哎呀,你想听的不是这个!谁想听他说这些客套恭维话了?张墨以前也不这样啊!这是跟谁学坏了?
“什么比不比的。你只管说在我身上‘窥见’到了什么就好了!”
无论什么都好。
你稀里糊涂地穿越进来,又稀里糊涂地继续当皇帝,但你不想一辈子都这样稀里糊涂下去。
“陛下面有龙气,命途系天下,自然不可轻易窥探。”
好吧。
你失落地低下头,悄声叹气。
还想着或许能有机会回去呢,现在看来是痴心妄想了。
连张墨都看不穿的命运,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能解开你的疑问呢?又有谁能帮你回去?
你有些沮丧,张墨也没有再开口。
他默不作声地挡在风口,衣袍被吹得轻扬,身姿愈显清挺。
“夜里凉,陛下回殿罢。”
他抬手将你松散的披风拢紧了些,陪着你一道往回走。
张墨与你道完别,随后看着你将殿门关上。
空旷静谧的院内,那道白色身影依旧伫立门前,久久未动。
他方才没对你说谎,他确实看不清你的命数,从前如此,现在亦然。
你方才攥着他衣袖时神态有异,一双眼睛盛着微薄的希冀,期盼从他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张墨觉着自己应是知道你想听什么的。
那道凝结了他半数心力、耗费三年的阵法,如今已被毁去。
他一开始也只是循着旧书所载的那点隐秘,再加些穷途末路的尝试,最终制成一道逆转天地的阵法,却并无全然把握。
指尖还留存着些许热意,是他方才为你拢披风时触碰所留的。
你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
他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这本剧情已经开始进入尾声啦!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后面主线剧情完结后会写点番外,内容待定。
下本开的是《修仙也要期末考吗》(文案在最下方),点进专栏就能看到,求大家点点收藏,这对我很重要,非常感谢每一个收藏的宝宝!
下本的男嘉宾与这本会有些不一样,绝大部分男嘉宾和你的一系列相遇相恋都是在正文里慢慢写的,感情线上可能会感觉有点慢热?但希望这样能让大家更有代入感,信息同步一点,而不是从旁白里知道所有过往。
以下是新书文案↓
《修仙也要期末考吗》
这个大学很不对劲。
——怎么有人在天上御剑飞行啊?
偶遇的校友一身白衣仙气飘飘。
隔壁住着的酷哥好像杀过很多人。
好端端地走在校道上,会突然窜出来一只老虎扑向你。
你就这样懵懵地报道、入学、组队以及去往另一个世界的秘境历练。
那些老师们说,秘境内部景象会随时变幻,但不必害怕,出了秘境后一切异常都会消失。
正因如此,当那只满脸幽怨的九尾狐一直跟着你时,你没有将他赶走。
他说你非常狠心,当年抛下了他。
这一定是幻境,你不以为意。
他说他非常恨你,找了你几百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别想把他甩开。
这一定是幻境,你不以为意。
一朝功成,你历练圆满结束,趁着他外出时传出法阵离开幻境后,腰间被一只毛茸茸的狐狸尾巴缠住。
…这九尾狐怎么还在?他不是幻境的一部分吗为什么能跟着你出来?
九尾狐气得身体发抖,漂亮的五官拧在一起,语气愤然。
“你又想一声不吭抛下我!”
“你想去找谁?那个道貌岸然的白衣修士?那个凶神恶煞的剑修?他们到底哪里比我好?”
他近乎绝望:“为什么不说话,你回答我!”
你试探道:“…但是,我俩之前根本不认识吧?”
正文男嘉宾应该不止文案上的几位。
第43章 理智彻底融化。
房山路家, 世家经商,十几年前旧朝崩倾,天下大乱, 靠着贩卖盐货积金累玉,家道日隆。
楚既立, 廓清乱象, 划一法令, 私盐之禁,峻法以绳, 犯者无赦。
路家财源已断,另走他路,却只得勉强度日,终日依赖旧资,往后必坐吃山空。
路家本为商籍,其族子嗣无科考之资。
“若朝廷未许商籍子弟应试,我本可与母亲安稳度日!而非被父亲逼迫着, 代替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走上考场!”
你沉默了两息, 随后看向苏暄:“这便是他迟迟未进宫的缘由?”
“此举最初由陈大人提议,天下人尽知。”
苏暄的伤势恢复得不错,气血渐复, 已返朝供职, “本次恩科的举人中有不少人受此恩惠,近几日登门左相府拜谢之人络绎不绝。”
本是美谈一桩。
但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想要自由,亦有人觉着这并非登天改命的机会, 而是搅扰安然生活的弊政。
“有人赞其再世青天,有人怨其施政失当。陈大人夜不能寐,一连几日奔波在外, 愿求尽力弥补。”
陈薄徨抽不开身,这才将“路荷枪替”一案交由苏暄进宫向你汇报。
御案上呈着的除却此案卷宗之外,还有一沓署名为路远实则字字皆出自路荷之手的考卷。
朝廷早已准许女子参加科考,若非摊上一个无赖霸道的父亲,依路荷的才能,她该有一番作为的。
“人继续押着,先莫定罪施刑。我过两日再亲自去一趟。”你轻轻抚摸过那几张还泛着些许书墨香气的墨卷,随后偏头吩咐蕴星,“唤人去一趟左相府,让陈薄徨来紫宸殿面圣,最迟今夜。”
蕴星领命离殿而去。
苏暄颔首道:“臣听闻宁州边境近日以来屡遭进犯。”
他下司三部,兵部在列,今日一早便在那边得知了此事。
“陛下欲谈和自是好的,节制兵马,与民休息。”
“可北狄狼子野心,谈和未必和,定约未必守。”
你侧首看着他,等候下言。
那双向来运筹帷幄,波澜不惊的眼睛罕见地盛起厚重的忧思。
“陛下,当早做打算。”
*
戌时初。
陈薄徨面带倦意,步履沉重。
从前他见你时都是笑着的,清澈的眼睛流转温融,如今却只余积落的破碎愧疚。
“臣施政不当,罪在己身,既负君恩,更愧黎民,恳请陛下降罪。”
修挺的身姿此刻深深弓着,仿佛背载着万千离愁与罪孽。
你命他起身:“为政之难,难在周全,你何必如此自责。”
你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在他面前,倏然开口:
“政令无恒,因时而易。承弊者变,见缺者补,然前朝之鉴未远,今朝之弊复生。”
陈薄徨身形微颤,他将你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
这是他当年科举时所写的《治替论》的开头。
他抬眸,眼中忧惶淡去稍许:
“……为官者亦困于此。朝忧夕虑,欲安黎庶,然惠于此者,怨于彼;利于今者,害于后。乃知其令有不及之处,法有难全之弊。遂去旧立新,以为可安,然新令又生新弊。”
“天底下实无万全至善之政令。”你替他补上最后一句,“一令之善,在于起草之深虑,在于推行之补正,亦在于抱百姓之痌瘝。集其三者,为官善矣。”
语毕,你无奈地拍了拍陈薄徨的肩,给了他一个“你看,这可是你自己写的策论”的眼神。
陈薄徨语气稍闷:
“臣原以为施行的是仁政,不成想到头来——”
“路荷只是受害者其一,更有其二其三…”
那些人的苦痛与哀怨,这几日来他都亲眼所见,心下愧疚难安。
他纵然知晓典籍大义,那篇策论更是出自己手。
可那时年纪太轻,阅历太浅,挥洒间自如,如今方觉难践。
“从前太过少年意气。”
“你如今也不老啊,说起话来好像沧桑老臣回望半生一样。”
陈薄徨无奈地弯起唇角:“陛下又取笑臣。”
不过内心浮着的阴霾倒确实消散不少。
“政令不足之处,日后慢慢完善便是。总的来说,此次恩科还算顺利。也有不少他籍的举子因此得以入朝廷啊,他们都很感激你的。”
“所以陈大人,莫要再忧心自责啦!”
你将他拉至御案旁,拿出一张后宫内的地图:“来看看,你日后想住进哪个殿?”
科举既毕,朝中上下忙完这一阵子后一定又会开始催着你选秀。
干脆你自己挑个好日子将事一次性说明白算了,省的你每天在朝堂上听他们唠叨。
后宫的宫殿都空着,宫阙万千,定是住不完的,你只唤了内侍将其中几所离紫宸殿最近的收拾出来了,随时可以住人。
坤宁宫、景阳宫、永宁宫、永和宫、寿安宫、翊坤宫……
陈薄徨视线在其上一一扫过,犹疑道:“…臣自己来选么?”
他私心里自然是想离你近些的。
帝王后宫之中设有三宫六院,妃嫔依身份品阶而居。
他如今是臣子,本没有资格住进后宫,依品阶而居…总不能是以臣子的品阶。
你不假思索地点头:“是呀是呀,你想住哪?”
离帝王寝殿最近的居所,自然是坤宁宫。
陈薄徨轻巧地掠过你的问询,转而谈及道:“陛下是如何打算的?”
你:?
怎么还反问起你来了。
你就是没想好才问陈薄徨的啊。
东方钧一开始就撒娇说想住进坤宁宫,你暂时没应也没拒;张墨与潜渊都不爱说话,似乎对居所的要求不高。
而苏暄那坏狐狸,成日里说些话总是百转千绕的,不敢直说心意,非要探出自己在你心里的地位几何,你才懒得和他玩什么文字游戏,干脆让他挑剩下的好了!
陈薄徨是个直白的性子,你原以为他会直接跟你说的,怎么竟也不肯说?
是在顾虑什么吗?
“直说便是,我想听听你的意愿。”
陈薄徨语气依旧:“依陛下的意思来办便好。”
无论你最后让他住进哪,他都会应下的。
…
依你的意思来办?那有点难办了。
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每一个都是你的翅膀,抱歉,让翅膀落泪的事,你做不到。
你微蹙着眉,面上五官团在一处,颇为苦恼。
陈薄徨失笑道:“陛下的话便是圣旨,无人敢违抗。”
“陛下切莫焦心。”
他不想看见你这样。
你撑在桌案上的手倒反过来,掌心向内,焦虑地用指节叩着那张地图,自然而然地将心中所想道出:“可是那样难免会顾不到一些,你心里可能会不高兴呀。”
毫不掩饰的偏袒。
陈薄徨闻言,忽而抬首,轻柔的视线里裹着不同寻常的情愫,却生怕惊扰、淹没些什么似的,不肯尽数倾洒。
怎么光看着你又不说话?
你歪头,正想开口问,还未来得及发出音节,就被他给打断。
你撑在御案上的双手不得不收回身前,攥着他的衣领以维持平稳。
可陈薄徨今夜不知是怎么了,越发收不住力道,你后退几步,他便紧跟上来追吻,贴着你脊背的手臂不满地往回推按,如同在询问你为何躲避。
你最终退无可退,只能抱着他跌落在龙椅上。
临近春末,气温回暖,你穿得单且薄,深刻地感受到了底下靠着的龙椅是如何冰凉,身前人的体温是如何滚烫。
青年身形看着清瘦,压下来的重量是实打实的。
你们翻飞的衣袍覆落在御案上,动作间牵扯着几叠奏折,声音清脆。
你寻着个歇空的时机,躲开他的动作,偏着头道:“奏、奏折!”
陈薄徨温朗的声线沾上情欲,哑着回道:“并未磕碰到奏折,陛下不必挂念。”
你的喊声令他理智回笼,陈薄徨这才惊觉天旋地转间,他竟放肆至此,抱着你倒在龙椅之上。
青年骤然起身:“臣、臣逾矩。”
身前重量一空,你缓了一会,慢慢地坐立起身,稍加整理了下凌乱的衣领,顺道找些话题:“你这几日奔波办公,不累吗?”
“不累的,陛下。”
得你如此眷顾,他怎么会觉着累。
你本不必将他唤至紫宸殿宽慰,也不必在安排居所时询问他的意愿。
这份优待与顾念,令他心下微动,故行此无礼之举。
亲密已止,你周身热意却久而不散。
你沉默着抬起头,不期与他对视一瞬。
好熟悉的眼神。
缠绕着欲念,胜过万语千言。
陈薄徨肯定还想继续,但方才亲着亲着跑到龙椅上去了,他肯定不敢再主动。
你站了起来,踮起身攀上他的脖颈,在他面上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抱我去内殿。”
是准许的意思。
他身形彻底僵住。
见他不发一言,你有些羞恼:“不是说我的话是圣旨?”
腰间环上一双有力的手臂,随即收紧,将你轻易抱起。
思绪被撞得破碎,天地间仿佛只余他哑沉的喘息和你低小的泣音。
朦胧之中你又开始思考那个问题——山上伙食怎么这么好?
这般温润的出尘君子,许是喝仙气晨露长成的。
但是清逸端方的仙卿怎么会如此…如此孟浪?跟你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理智彻底融化。
你没能思考出个结果。
第44章 一字之差,云泥之别。
早八也很累人的。
好困。
能不能改成早十?能不能晚上再上朝啊?
……算了, 你真敢那样安排的话肯定会被史官骂惨,说你怠于朝政,贪图享乐。
你努力挺直脊背, 端正地坐在龙椅上,实则死了有一会了。
高台之下, 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 个个玉带束腰, 官袍齐整,神色恭谨。
内侍高声唱喏:“有事启奏, 无事退朝——”
兵部侍郎迈步出列:“臣有要事启奏。”
“宁州局势紧张,北狄气焰嚣张,早生祸心。如今我朝海清河晏,国富兵强,臣奏请陛下出兵,荡平北域,以扬国威。”
这是在提倡开打?
大楚兴盛是不假, 但也不能一个劲造吧。
你和陈薄徨悄悄对视一眼。
他立即领会了你的意思。
你收回视线, 未直接表明自己的意思,略有沉吟,随后才状似不经意地望向陈薄徨:“爱妃以为如何?”
“臣以为——”
陈薄徨果断地从队列中站出来, 早
已打好的腹稿却一时堵塞,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方才喊他的称呼是什么。
爱妃。
而不是爱卿。
一字之差,云泥之别。
大殿之中关于宁州军情的低切私语刹那间消失殆尽,或垂首或侧目的百官头一次动作如此划一, 齐齐抬起头来惊愕地看着你与陈薄徨。
虽说定是一时错喊,但想必陛下平日里没少说过这个词,不过陛下如今后宫空置, 又是在喊谁?
更要紧的是,陈相还应了!
莫非喊的是陈相?平日里也这般称呼?
……
卧槽,你嘴快喊错了!
你绝望地想即刻称病,离殿而去。
…怎么把昨夜调情的称呼给当众喊出口了?
全场鸦雀无声。
如果视线有声音,宣政殿内的声浪此刻早已掀翻屋顶,直冲云霄。
东方钧当即撇了撇嘴,鼻尖轻哼一声,朝你投来的眼神里既有惊讶又有委屈,偏碍于场合不便发作,只得将那点气恼尽数藏在眼底。
苏暄站于右侧队列之首,侧身偏过头,饶有兴味地一瞥,眼底却微含妒色。
满朝寂静,但无人敢随意交头接语,妄议是非。
陈薄徨顿了片刻,定了定神,顶着身后无数道目光继续道:“……臣以为,可先以议代战。”
“北狄毫无征兆地骤然进犯,想必早有打算与依仗,在不明底细的情形下贸然反击,恐遭坑害。”
所言中肯,声线如常。
陈薄徨的呼吸声极轻,却早已无律,只有他自己清楚心里此刻在想什么。
他进言已毕,直起身来目视前方。
你高坐帝台之上,明黄色的龙袍尊贵而威严,绣着的赫赫金龙肃然庄穆,是世间最不可逾越的存在。
可他脑海中尽是昨夜云雨种种。
帐间昏暗,体温融在一处,早些时候你还有力气喊他的名字,故意唤他“爱妃”以行捉弄之举,得了趣便笑得开怀不已,搅乱他尚存的微薄理智。
到了后面,他已彻底记不起什么知礼克制的君子之道,动作越发过分,你便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被浪翻复,你抬臂欲攀扯他的手臂将人推远些,却握都握不稳,只虚虚贴着,没两下便滑落在铺。
他逾越身份,跨过君臣界限。
与心心念念的人亲密至此的喜悦令他头昏脑胀,陈薄徨此刻分明衣冠端肃地站在宣政殿内,仍觉心神难抑。
苏暄清了清嗓,接过话头:“陈大人所言极是,不宜贸然开战。”
他知晓你偏向议和的态度,自己几番权量下也颇为认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去岁夏末,上一任北狄王曾有意遣使者进中原修好,只是彼时我朝未应。”
“北狄王位更替,新任北狄王性情如何尚未可知,不若重拣旧事,试探其态度。”
阿苍律弑兄夺位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众口铄金。
真假已无定数,但他若是想对外营造出自己乃顺位登基的良王,对于已经故兄长曾经的政举,理当承继,而非反其道而行之。
苏暄从容不迫,朗声而对:“此举一可促议和,二可明敌情,三可借时练兵,以骑制骑。”
确为良策。
不过也有风险,若是那使节死在大楚境内,这仗是不打也得打了。
“阿苍律有一心腹,名为朝格,善谋。若是没这一员大将,他活不到今日。”
东方钧亦想到了这一点,“可点名朝格为遣使,以绝隐患。”
阿苍律不会舍得让朝格死在大楚的。
嗯,你们说得都非常好!
你毫不吝啬地向他们三人表达了赞扬,将后续事宜悉数安排下去,随后从龙椅上起身,不太敢去看其余官员的视线,火速离场。
你是皇帝,当然无人敢打趣嘲笑你了,但不知为何你就是感觉格外尴尬……
*
你前脚刚到紫宸殿,还没来得及坐下来歇息,就听蕴星急忙进来通禀:
“陛下,有人在外求见。”
你此刻草木皆兵:“谁啊?”
千万别是哪位老臣,你一点也不想听那些说教。
“是…是陈大人。”
还好还好,是自己人。
你刚要开口准许他进殿,便听见蕴星继续道,“还有苏大人与摄政王殿下在外等候,同求面见陛下。”
好多人啊。
找你有什么事吗?要不一个一个喊进来挨个听?
但让他们等太久也不好吧?本来最近政事就忙,耽搁他们的时间不就是在耽搁整个大楚?
况且苏暄身上还有为你挡刀的旧伤,你总不能对他太坏,让他一直站在殿外。
长久的沉默。
“喊他们都进来吧。”
“皇姐!”
东方钧走在最前头,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上来占据到你身侧的位置。
“方才上朝时为何那样喊别人?皇姐从来没有这般喊过我。”
声含幽怨,语带哀怜。
还未等你开口安抚一二,就听见苏暄慢条斯理道:“摄政王殿下这般作态,恐失亲王之仪。”
东方钧像被踩中尾巴:“与你何干?苏大人自己非要时时刻刻端着,还要强迫旁人不成?”
苏暄眼神微冷,启唇似要驳斥。
眼看着这俩又要继续出言争锋,你急忙制止:“好了好了。”
“你们下了朝便来寻我,是为了打嘴仗?说吧,有何要事?”
苏暄当即正言正色:“关押在刑部的路荷想见陛下一面,一连求了好几日,臣特来请示陛下。”
这本是不必告知你的小事,想面圣之人何其多,总不能个个都允。
但他观你对路荷的态度,觉着有必要来通报一声。
东方钧则是眨了眨眼:“皇姐今夜可有空?我来陪皇姐一道用膳。”
站在最右侧的陈薄徨则是一言未发,安静地看着你与另外两人。
来了又不说话,这是和你要说悄悄话的意思?
你耐心回着苏暄与东方钧,左应右许,终于将这两人送出了殿。
此刻殿内只余你和陈薄徨。
你唉声叹气:“这下你近幸宠臣的名头要落实了,不知道你那些同僚要如何想你呢。”
陈薄徨不甚在意地摇摇头。
方才下朝时,他确实被几位私交尚可的同僚给拦住了。
在朝堂之上半个字也不敢说的那几个官员此刻终于有地方散发自己的八卦之魂,围着他叽叽喳喳个不停。
“好你个陈薄徨,竟瞒着我们混到这种身份了!”
“实情如何?快与我们说道说道!”
陈薄徨无奈地应付着,说自己尚有要事要同陛下商议,实在抽不开身,找准时机便从人堆里钻了出去。
那些缱绻缠绵他自是不会与外人说的。
他只是轻笑,转而问道:“陛下身子还好么?”
他记着昨夜抱你去浴池清洗的时候,你早已脱力,软绵绵靠在他身上,稍不留神便会滑进水里。
他对此事生疏,不知是怎么将你吓着了,你误以为他是还想在这里继续,一下子从他怀里挣开,却忘了自己此刻身子乏力,差点栽进水底。
因此陈薄徨只得一边放慢手中速度,一边轻言絮语地向你保证只是擦洗。
他动作柔和下来,既要确保你不会滑倒,又要耐心地洗去一切粘腻。
可那些吻痕与指印却是无法洗掉的,只得被掩藏在层层布料之下。
“尚、尚可吧。”
你随意道。
其实比尚可还要差一点。
难道你真的有点虚?
“陈薄徨,你来寻我便是为了问这个?”
“确有别事一桩。”
他眉眼微暗,语带犹疑,“…臣昨夜有些放肆。”
那时失控,他不知晓你今日是否生了气。
陈薄徨绯袍加身,这般鲜亮张扬的颜色本该压下那股温隽之气,却被他气度与容貌反压回去,倒衬得他愈显清贵。
赤霞拥月。
胜过夕照西湖、波光碎金之盛景。
模样好、性子好、身材也不错。
你哪会生他气。
*
你去见了路荷一面。
正值妙龄的女子失掉了这个年纪本该有的烂漫,蹲在角落,双眼无神 。
路荷与路远身量与容貌都生得极像,却并非一母所出。
父亲曾以路荷母亲的性命作要挟,命她上考场当弟弟的枪替,事成之后才会给她们母女银两去治病。
母亲最终死于会试前夜。
路父起初还想瞒着她,路荷气急悲急,差点要拔刀向父,努力镇定下来后,打算换一种报复的方式。
她佯装不知,乖顺地在父亲的管控下进了贡院。
告上官府又有何用,那些官员只会将其判为路家家事,给路父一些不痛不痒的责问罢了。
她要以最狠的方式去拉那对父子一道垫背,哪怕是为此献出自己的一切。
见来者是你,路荷轻声道:“陛下不降我的罪么?”
若是不降她的罪,那对父子不也跟着逍遥法外?
你对着她摇摇头:“你何必如此。为那些人搭上自己,不值得。”
“即便是错,我却别无选择。我觉着值得便值得。”
她格外倔强。
“依大楚律法,枪替乃重罪。雇请者发配充军,革除功名,终身禁考。”
你顿了一下,随后道,“枪手本人亦然。”
“鉴于你主动认罪,且诚心悔过,固然可以酌情从轻发落。”
“路荷,我且问你:你可愿远赴靠近西域的珈州,隐于边陲兴学育人,但朝廷无俸禄。你可要以此赎罪?”
这是对她的责罚?
路荷蓦然抬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并不着急,耐心等着她的选择。
科举不再设户籍之禁,部分百姓有了参考的资格,却没底气报考。
从未读过什么书的人,拿什么去应考?
于是你决意在偏远些的州府开设学堂,由朝廷出资修建、派发讲师,适龄学童不必缴纳高额的束脩。
良久,路荷缓慢地点了点头。
你对此毫不意外,唤人端进一个托盘,其上白花花的银子堆得冒了尖,几乎快溢出来。
“这些银两你拿着,好好安排你母亲的后事吧。”
路荷伏膝在地,感激涕零:“草民谢陛下隆恩!”
你没多停留,拂了拂袖,转身离去。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站定在走道尽头。
你没回头,只是扬了扬声:“路荷,你很聪明,也很敢赌。”
你知道她能听明白你的意思。
你从前在游戏里可是当了八年的好皇帝,圣名远扬,百姓爱戴。
路荷与你初遇之时曾带你去过月楼听戏,对那的一切都相当熟悉,显然不是头一回来。
那《白衣卿相》的曲目,路荷讲得头头是道,同你“科普”先帝旧事时也满眼崇敬。
她在赌——这样的一位圣明之君,在知晓枪替一案完整的真相后,会对她心生恻隐之心。
显然,她赌对了。
那些银子不仅能让她为亡母料理后事,亦能保她此后余生安稳。
*
此次恩科人才济济。
蒋流潇忙里偷闲,进宫同你聊天,说芦苇台中来了不少新人,个个都很能干。
“其中有一位女子姓陆,叫陆袖,听说是工匠之女,学识渊博,还可懂造器之道!”
“还有一位名叫高蒲萍,此人眼明心细,遇事敢言,最善察人过失,一连在台中纠出三个贪墨的呢。”
“三个?”
你放下手中的奏疏,“确实能干。流潇,你且替我多留意着。”
“次月我将下令,命御史台内的官员巡游各大州府,监察地方。人选尚未定下。”
“若是高蒲萍可用,便将她钦点了跟着去。”
还有严子思,也相当适合去巡查地方官员。
严子思乃严升幼子,现任吏部供职,真是把他父亲的性子学了个九成像。
官职居中,不算重臣,却敢说敢言,朝中大半官员,无论过失大小,皆被他参过一本。
从前朝中百官怕严升,如今朝中百官怕严子思。
你如今御案上便有严子思上奏的一本,你方才翻着看了几眼,似乎是在责问你那日早朝失言错喊陈薄徨爱妃一事。
严子思在奏中无非就是写些“愿陛下慎言修德,一日三省,不宜戏狎近臣”之类的话,用词还挺尖锐犀利,你是真不想看。
看一次,就会记起一次那时尴尬的感觉。
好像又当众社死了一次。
……你过段时间还要在朝中宣布将他们纳进后宫的事呢,到时候严子思会不会被你气晕啊?
左右两位丞相、摄政王、国师还有影卫统领都被你笑纳了,严子思到时候不得站在你面前骂你吗?
事情一闹大,严升说不准也会来…
不行不行,你得把严子思支出光京后再宣布这事。
也是可怜了陈薄徨,本是德才兼备的良臣,朝野民间皆无贬言,从人品至政绩,近乎无可指摘。
只有两次例外。
一个是当年严升斥他近幸宠臣,一个是如今严子思责他纵君失德。
蒋流潇笑着应下。
“陛下——”
她稍拖长了些尾音,眼里满是好奇与跃跃欲试。
你听见她唤你,转头去看她:“怎么了?”
她不说话。
你:?
“有话直说。”
蒋流潇的神情令你略感不妙。
“那日早朝,陛下唤的那声‘爱妃’,百官可都听见了。”
她那日也听见了。
寻常官员或许不知,但她身为芦苇台尚书,职责之一便是总领宫闱,安排侍奉宸居,自然知晓近日陈相频频出入紫宸殿,好几次整夜都未离开。
“陛下与陈大人——”
殿外有道身影越来越近,你一把捂住她的嘴。
你压低声音暗戳戳威胁蒋流潇:“芦苇台一应事宜都忙完了?可要朕再降旨委任?”
东方钧走进来,看着你与蒋流潇低着头不知在聊些什么,眼中闪过一缕疑惑。
你装作才看见他的样子:“阿钧?来得正巧,快过来,我有话想同你说。”
你打算先发制人,好让对方无话可说。
蒋流潇很有眼力见地告退。
东方钧听你要事要和他讲,当即走至你身侧:“皇姐。”
“阿钧,年底便是你的及冠礼。”
议礼定仪、卜筮择日、告庙制服……整套流程极其繁复,通常要提前半年以上开始筹备。
你看了礼部递上来的折子,写得条理分明,只等东方钧过目后点头了。
他匆匆扫了几眼,随即扬起一个笑:“皇姐觉着好,吩咐下去就是。”
于他而言,只要你能参加并为自己取字就好,其余什么的他都一概不在乎。
东方钧俯身凑近了些,眼底一片粼粼,期盼道:“皇姐可想好我的字了?”
“尚未,起字是大事,不可轻慢,我得好好想呢。”
况且这不是还早吗!还有大半年呢,他怎么这么急?
“‘已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
东方钧语气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迫意,“我想与皇姐在一处,不是以‘摄政王’的身份。”
若你迟迟不告知天下,那些达官显贵肯定会张罗着为他谋划婚事。
虽说他的婚事自是无人能左右,但整日里被这样催促,也是极为恼人的。
况且——他实在是想在你这里讨要一个确切的答复。
“皇姐,我何时可以住进坤宁宫?”
又来了。
水雾氤氲的双眼,仿佛泪光盈盈其中。
待你定神去看后才发觉他根本没有哭,只是想用这种可怜、漂亮的姿态动摇你的理智,令你不忍相拒。
实在太具欺骗性。
明明是更偏向攻击性的长相,冷着眉眼的时候教人看一眼都怕;可东方钧总爱在你面前扮乖装惨,于是那些锐利外放的部位被尽数弱化,只余楚楚动人。
流光溢彩的美丽。
你每次都会被他这种模样给晃了心神,一下子忘记自己想说什么。
——什么叫“何时住进坤宁宫”?
你还没允他住进那里!
差点被他绕进去。
“……你当真想住进坤宁宫?”
东方钧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再想想…好吗?”
你真的左右为难。
东方钧眸色微沉。
皇姐又在想谁?
早知如此,他便该在皇姐回来之前就下几道圣旨,将那姓陈的姓苏的统统外放出京,离得越远越好!
还有那什么国师,撵回问天门去!那个影卫,也干脆一辈子都待在北疆!
名为嫉妒、不甘的情绪连同独占欲,翻滚起无尽的酸意。
东方钧俯身,将你圈在怀里,不满地怨哼。
明明他的身形比你大多了,还偏要埋首靠在你肩上,一个劲往你怀里钻。
这种姿势不累吗?
你心下疑惑,忽而感受到颈间被人愤然咬下一口。
…
看吧。
可供掌中赏玩的、丽质天成的瓷器,分明每一处都锋利——
作者有话说:已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礼记》
东方钧:(本来就气,还看见了你颈间不知是谁留下来的吻痕,更气了,张嘴就咬)
第45章 不像个地地道道的北狄人……
北狄的使节团抵达光京那日, 你在奉天殿设宴特别款待。
走在队伍最前列的正是传闻中阿苍律那位最得力的属下——朝格,他身着北狄服饰,貂裘革带, 神情不羁,年龄似是二十有余。
一双眼睛好似鹰隼, 带着北地的暴雪与朔风, 视线落在你身上席卷而过, 遥遥地打量着。
“朝格参见陛下。”
不自称臣也就罢了,毕竟现在两国之间距离开战仅差一次冲突。
但他甚而连语气也很散漫。
简直像没把你放在眼里一样。
阿苍律授意的?
既然如此, 你也不想给他好脸色看了。
你坐在正殿龙椅之上,居于高台,使者团越走越近,你面色端肃:“使节不辞辛劳,远道而来,朕心甚慰。”
“旅途劳顿,诸位且先下去歇息, 明日再行朝见。”
这么没礼貌, 那你也先晾他们一天,让他们自己走着从皇宫里出去好了。
你没多待,起身时看也没看朝格一眼:“回紫宸殿罢, 阿钧。”
东方钧站在你身侧, 从始至终未发一词,人也一动不动的。
你以为他没听见你在说话,又喊了遍, “阿钧?”
他这才恍若回神般地应着。
好奇怪。
你顺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去。
朝格已淡淡背过身去,径直出殿,步履从容。
“朝格——是中原人?”东方钧话音微顿, 难得显露出了几分踌躇。
朝格确实不像个地地道道的北狄人。
他身形气度、容貌轮廓皆像中原儿郎,唯独一双眼睛带着塞外的凌冽。
“我总觉着他有些面熟。”
东方钧喃喃道,“却不知为何会觉着面熟。”
“你这样一说,我倒也觉着看着有些眼熟。”你点了下头,“他确实像中原人,兴许是两族混血?所以会觉着眼熟吧。”
*
东方钧究竟为什么这么擅长给你梳妆?他都快把蕴星的活给揽尽了。
这几个月来,若前一夜是他和你一道歇息,次日起来他必会自觉为你穿衣梳发,妥帖又齐整。
你借着铜镜端详着他的动作。
挽髻盘发利落有致,簪钗珠翠排布得疏密合度,既合帝王礼制,又不失威严。
他到底从哪学的这些东西?
真乃大楚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百千里之外,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而皇宫奉天殿内,一派其乐融融。
至少表面上如此。
宫侍们鱼贯而入,呈上的宫膳里既有中原珍味,亦不乏牛羊炙品,悉数罗列案前。
怕他们吃不惯,这是你专门吩咐的御膳房呢。
朝格坐在下方首位,执银箸夹起一块杏仁茶酥吃下:“早闻中原地广物博,百味珍食,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设宴相谈,隆重非常,归根到底,却只是仪式面子上的事。
膳肴丰盛,大楚的官员与使节团中众人皆是浅尝几口,唯独朝格与众不同。
他似是极其喜爱这道点心,连连吃了大半才歇。
你温声笑道:“北疆盛产牛羊奶酒与玉石矿物,朝格使君遍尝山珍海味、纵观珍器稀品,不成想竟爱食这道杏仁茶酥。”
“这段时日,朕会每日派人给使君送去一份的。”
朝格亦笑脸相应:“那便多谢陛下了。愿我北部与大隋——不,是大楚,和睦永好。”
大隋,正是前朝国号。
前朝末年,大隋国力式微,多次向北狄纳贡和亲,以此来彰显友好,以固两国之盟。
名头上说是盟约,实则人人心里都清楚,不过是无能抵御、苟且偷安的绥靖之策罢了。
两国会见的重要场合,朝格会一时不察犯下这种口头之误吗?
他才名在外,为人谨慎多谋,从不是个鲁莽的性子。
更何况——朝格此刻面上神色颇为耐人寻味。
他略有慌乱,目光躲闪一瞬,眼底却翻涌着兴味,“恕我失言,还愿陛下莫要怪罪。”
朝格是故意的。
在场何人看不出来他的意思?
你面色微沉。
给脸不要脸?
坐于朝格对侧的苏暄故作惊叹地啊了一声:
“朝格使节倒是好记性,还记得隋朝。”
“只是隋朝早已亡国,四海皆闻。兴许是北狄内部这些年来一直为争王位而无暇顾及外界变动,落后于世,使节一时失言,亦是情有可原。”
听着像解围,实则都快指着别人骂了吧。
苏暄不跟你对着干的时候,看起来还是挺顺眼的。
这四两拨千斤的说话艺术,怼的对象换成别人,一下子就让你心旷神怡了。
你依旧含笑,轻轻点着头,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朝格面上无半分恼怒之意:
“两邦结交,无非互市贸易、定期交聘,或是遣人以和亲。”
他没说的是——册封。
将北狄王册封为宗室王,纳入附属国内,每年朝贡。
朝格不提此举,看来仍有不臣之心啊。
“陛下后宫空悬,身侧无人体贴照顾。不知陛下可看得上我草原的各位勇士?”
他装模作样地侧过身子,长臂抬起,指着身后一众自草原而来的使者团中人。
“前朝曾有位睦安公主,奉旨入北部和亲,以促两国友好。”
“可惜的是,如今大楚并无公主。”
……
这后面两句话才是朝格真正想说的吧。
还挑衅呢哥们,刚才苏暄没把你给骂熄火啊。
你这下真有些生气,正欲启唇,忽而听见陈薄徨沉声道:
“锐矛不利、遁甲难抵,珠钗罗衣竟破敌。”
“一国之安,两国之和,从不在于此。前朝因何而亡国,朝格使节半点不知么?”
他面上愠怒,落在朝格身上的目光隐含不悦。
大楚确实无公主。
即便是有,又岂会送去和亲?
陈薄徨怼起人来也是可以的啊,平日里看起来一派温和的。
“莫说是大楚的公主,即便是北狄的公主前来,朕亦不会答应和亲。”你简单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挑眉道,“听闻北狄王风姿特秀,若你们王上当真想以此法修好,不若自己主动带着整个北狄入后宫?”
北狄王当然不会带着整个国家入你后宫了,这件事你明白,朝格也明白,在场众人更是明白。
被这般责问戏弄,朝格面上竟毫无羞怒之意,一双眼睛慢悠悠地转着,直视而来。
这么沉得住气?
“朝格使节今日怕是饮多了酒,开始说胡话了,上碗醒酒汤罢。”
北狄人酒量是出了名的好,朝格当然不是喝酒喝多了才屡出狂言的。
你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抽了什么风,懒得跟他继续交流了,干脆寻了个借口后就离开。
你从龙椅上站起来,径直离场。
身后有人一直在跟着。
你站定,一转身就对上东方钧委屈巴巴的眼神。
怎么了这是?
见你终于注意到了他,少年果断地偎近:
“北狄人黑面长髯,个个眼凹腮突,一群莽夫,毫无姿仪可言。”
“皇姐莫要准他们陪伴身侧。”
那群北狄人生得一点也不好看!那使节团中的众人形貌粗糙,勉强看得过眼不过只朝格一人罢了。
可朝格乃阿苍律极为器重的谋士,断不可纳入后宫。
至于阿苍律——野心勃勃,锋芒毕露,更不可能如皇姐所戏言的那般居于后宫。
你颇为无奈。
你哪里想要纳北狄人进后宫了?方才跟朝格说的话不过是为了反击他的不恭敬而已。
“我没有想再纳新人了,阿钧。”
东方钧已经将自己拱到你身上来了,你好声安抚着,拍了拍他的脊背。
不知为何想起曾经在路上遇见的一只超大的狗。
它在路上一看见你便撒开腿飞快地朝你奔来,跑至你脚边,围着你整个人转圈,嘴里一直嗷呜嗷呜地叫,尾巴兴奋地立起来。
那只狗头部的毛发主要是浅米色,身子与四肢则更白些,蓬松的毛漂亮又干净,不像是流浪狗,更像是家养的精细照顾着的狗。
但是你却没看见它的主人。
那只狗长得很好看,不像市面上任何一个人们耳熟能详的品种。
你觉着新奇,心生喜欢,忍不住摸了它几下。
恰如此刻你摸东方钧一样。
他的脸既漂亮,摸起来也真的很舒服。
据你所知,他幼时的生活过得并不好。虽说是皇子,但从没被精细地当做帝嗣养过。
那样的成长环境下,竟还能长得这么好看,果然是基因发力了吗。
你确实记得隋朝赵氏素有“好颜色”之称,其家族后代个个容止出众。
东方钧的生母是宫廷乐人,容色明丽,芍药海棠之艳不足形容。
两相结合,这才能生出东方钧这般绮丽的容貌。
他也极为配合你的动作。
东方钧自知自己身量高挑,你手臂抬久了会泛酸,于是主动地俯低身子,好让你轻松一些。
低着低着,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彼此呼吸可闻,他就自然而然地亲上来了。
不远处的内侍见此,纷纷转身背对,不敢窥视。
花影重叠,日头正盛,你被他圈在怀里,几乎看不见什么阳光。
东方钧同你亲吻的时候很喜欢蓦然咬你一口。
并非是会将你嘴唇舌尖咬破出血的力道,更像是贪求过甚,于是只能化作近乎“进食”般的动作,方能稍得满足——
作者有话说:东方钧:皇姐,你刚刚摸我的头是因为真的喜欢我吗?还是只要是小狗你都摸?
A.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啦!
B.(冷酷)是小狗我都摸
后续:
A.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啦!
东方钧听你这样说,也不管你是为了哄他还是真心这样想,眉眼都带上笑,情意流转:
“我也很喜欢皇姐”
B.(冷酷)是小狗我都摸
东方钧身形凝滞一瞬,他没想到你会这样回答他。
内心深处的阴郁从眼底涌出,很快被他压了回去,转而用朦胧泪眼对着你卖乖讨怜:
“即便皇姐这样说……我也不会走的。”
第46章 睦安公主。
朝格与使节团众人并不住在宫内, 而是在宫外的一处客栈之中。
朝格称自己仰慕大楚宫阙已久,日夜神往,言明想从你那讨一个恩典, 许他在诸如御花园太液池等地随意游玩。
情理之内的一个小小请求,你自然应允。
朝格脾性古怪, 行事难以捉摸。
你心下对他多少有些防范, 明里暗里都派了人去盯着。
反正——皇宫乃国之重地, 守卫森严些也是很正常的吧。
你和张墨站在稍远处的殿阁内,远远看着闲步赏景的朝格。
“陛下, 那是何人?”
张墨突然开口。
你顺着他的视线去看:“是北狄的使节,阿苍律的得力下属,朝格。”
“朝格?”
“陛下可派人查过他的身份?”
你不明白张墨何出此言:“先前派人查过的。”
“你觉着他有问题吗?”
光京与北狄相隔遥远,阿苍律完全可以随便找个人安上“朝格”的名字送进大楚。
为防止他使手段,你确实有秘密派人去查过。
“人各有气,命道天成;他骨相不凡,命数更不似寻常幕僚。”
你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那人并非真正的朝格?”
但张墨说那人骨相不凡, 显然也不是随随便便在大街上找的一个人顶替的。
当世之上,能担得起这个命数的……
——阿苍律。
你心底浮现起这个名字。
你被自己的这个猜测给吓了一跳。
他居然敢自己亲自来光京,这人胆子也太大了些, 不怕在这有什么好歹?
还是说——光京有什么人或物值得他冒着风险也要来一趟?
“陛下?”张墨见你面色凝重, 出声询问。
你盯着远处的朝格——不,如今应该叫他阿苍律:
“张墨,你还能在他身上看见其他东西吗?”
“天地皆有气, 两气可相合。他……虽为北狄人士,却不知为何可与皇宫气场相融。”
经张墨这样一说,你心下更是疑虑重重。
朝格长得像中原人, 兴许是两国混血,但他只是一个幕僚罢了,无关紧要,毕竟在两国边境之处,异族通婚不算罕见。
不过阿苍律乃北狄正正经经的王子,他的五官为什么会有中原人的影子?还能与大楚皇宫气场相合?
*
阿苍律的动作比你预想中的要快。
你刚派了人继续调查呢,他便火急火燎地动了手。
次日晚上,你收到影卫的禀报,称有一行贼人身着夜行衣暗潜入后宫。
你后宫久无人居住,各大宫殿内也空空荡荡的,什么值钱物件也没摆,到底是什么人才会偷偷摸摸地往那片区域钻?
阿苍律想要的东西——在大楚后宫?
你命影卫暗中布下防线,好让阿苍律有进无出。
你自己则是将潜渊唤了出来,你们二人动身离开了紫宸殿。
潜渊的轻功很好。
他单手抱着你,在屋顶上疾速穿梭,跳跃奔跑,不消片刻便抵达了阿苍律身处之所。
你进殿之前抬眼看了下宫匾——清宁宫。
夜色之下,苍劲有力的三个字泛着幽微的寒光。
清宁宫分属西六宫,通常用作公主居住之所。
如今大楚的皇宫其实是前朝隋代的旧宫,立朝之时楚太祖曾命工部好生修葺过一番,但大致宫殿的方位布局却没怎么变过。
你与潜渊放轻脚步,进入清宁宫内。
你们快速越过正殿,走到内院里。
那黑衣人背对着你们,半蹲在地,双手在地面上快速地翻挖,似乎在寻什么东西。
“阿苍律。”
你自暗处现身,“你这么着急,三更半夜地潜入朕的皇宫,是为了找什么?”
黑衣人身形微顿,骤然站起身,防备地看着你,转身欲逃。
潜渊飞身上前,一柄长剑横在阿苍律颈前,警示他莫要乱动。
你一步一步走进,“你可知——擅闯宫闱重地,当以何罪论处?”
“阿苍律,说话。”
你的声音已带上几分不悦。
之前他在宴席上那样无法无天,屡出狂言,如今还敢未经允许便闯进你的后宫。
他真当你不敢把他怎么样?
“王上!”
“王上——!”
其余的影卫在清宁宫周围抓了几个同样黑衣蒙面的人,看他们的体型,想必正是使者团的人。
他们听见了你对阿苍律的称呼,已知身份败露,心下焦急,被影卫反扣住双手了也不安分。
他们行事确实还算隐蔽,可惜你的影卫也不是吃素的。
毕竟是你那时玩游戏,花了好多资源才换来的呢!
阿苍律遇见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黑衣人默了两息,扯下了自己用以蒙面的东西。
果然是你熟悉的脸。
阿苍律身上的散漫与轻佻已消失殆尽,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更显冷冽。
“陛下若是此时将我杀了,我草原的士兵今夜得不到回应,明日鸡鸣之时,便会雄兵尽出,踏平宁州边境。”
你不甚在意道:“你自诩你草原的勇士勇猛精进,我大楚的将士又何尝不强悍?”
“我大楚,何城不坚?何战不
胜?”
“若你执意开战,那我们便拭目以待。”
阿苍律自己倒是说得自信,真打起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你确实不欲穷兵黩武,但若是对方一再挑衅,那你也不会一味忍让。
而且——现在你们可是在大楚皇宫内,这可是你的地盘!他是不是心里没个数?
“我的母亲,是前朝贵妃所出之睦安公主,五日后便是她的忌日。”
“她尚在世时,常与我说起旧日宫廷的生活。她最爱吃的便是杏仁茶酥,可惜后来和亲去了北狄,至死也没能再尝一口。”
阿苍律摊开手掌,其上静静躺着一枚点翠银钗,“这支钗子,是她当年和亲前夜亲手埋在清宁宫内的。她说想以此为念想,日后哪怕遇见再大的事也能撑下来,好活着回到故国。”
睦安公主,赵歌。
她当年被选为和亲人选,离国时才二八年华;而那时的北狄王已逾而立之年,早有了可敦与子嗣。
一国公主委身异族,还要屈于妾室之位,实乃莫大的耻辱。
可惜那时隋朝国弱民穷,面对此等羞辱,也只能默然受之。
赵歌生得清丽脱俗,仪态婉约,是不同于北狄粗犷豪迈的另一种风情,嫁于北狄王之后极受宠爱。
盛宠之下,必招愱恨。
再后来,隋朝内部大乱,尚且自身难保,便更无人顾及远在天边的睦安公主,关于她的消息也一年少过一年。
被送去和亲的第五年,她永远留在了异乡,没能再回一次故国。
原来她还诞下过子嗣,这是史书上未曾记载的。
阿苍律,身上流着一半中原的血。
怪不得你和东方钧在初见他时,会觉得有些眼熟。
东方钧从前必定见过几次尚未出嫁的睦安公主,只是交情不深,纵有些许印象也没能想起来。
而你之所以觉得阿苍律眼熟,是因为他在某些角度看起来与东方钧有几分相像。
细说起来,东方钧与阿苍律他们俩还算甥舅?
不过阿苍律倒是长了东方钧几岁。
乍闻这桩陈年旧事,你心下恻然,不免唏嘘良久。
“你深夜潜入皇宫,便是为了寻这枚钗子?”
阿苍律顿首。
你不明所以:“你既是睦安公主之子,想讨回母亲旧物,直说便是。何必在宁州边境与我兵戎相见?”
“我不止想寻回母亲旧物。”
阿苍律扬了扬眉,“我原本确实还想踏平中原。毕竟此地沃壤千里,五谷丰登——”
中原仓廪充实、锦绣满世,阿苍律当然志在必得。
“只不过如今,我改主意了。”
夜色渐浓,你却能感受到他的视线稳稳当当锁定住你,“中原皇帝,你与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阿苍律从前只在睦安公主口中听说过皇帝。
隋朝最后一任帝王,昏聩无能,胆小怕事,是实打实的昏君。
凭什么这样的人可以坐拥江山,为保自身荣华而不断让其他人为自己卖命奉献?
幼时母亲的凄惨遭遇令恨意在阿苍律心底扎根。
他恨自己名义上的父汗,恨那个处处给自己与母亲使绊子的可敦,也恨将母亲送来北狄的隋朝君臣。
后来母亲故去,他蛰伏十多年,亲手给自己的那位“兄长”下了药,使其暴毙。
前几日他故意肆口狂言、存心挑衅,便是想看看这些道貌岸然的中原人会如何应对。
结果与他预料中的极为不同。
自宁州到光京,他与使节团听了一路百姓对帝王的盛誉,心下升起了兴趣。
不知为何,他偶尔会在你身上看见和母亲相似的气质。
可是算上这次,他与你不过堪堪见过三面。
这点兴趣与好感,却能令他止了起战之心。
大楚,与隋朝确实不同。
若是母亲生在当下,想必最后不会落得那样凄惨的结果。
“我回草原之后,会下令退兵。”
阿苍律道,“不知陛下可愿与我北部草原化干戈为玉帛,通关市,互相济,睦邻以安边?”
你并不知道阿苍律心下的百转千回。
但他既已开口停战退兵,正合你意。
“这是自然。”——
作者有话说:作者不对盗版负责,连载期间会经常回过头去补设定改错字等小修,完结后会细致大修。
第47章 十指相缠。
这世上, 根本没有“朝格”这个人。
“朝格”是阿苍律杜撰出的人物,从前在北狄时为了藏锋,他才特意编织出这样一位谋士。
若是有心之人稍加细想, 便会发觉“朝格”这个名字,分明与阿苍律生母睦安公主之名类音。
两国订立了互不相干和睦共处的盟约后, 阿苍律便要启程回北疆了。
临别之时, 为表友善, 你特意亲自相送。
你命御厨将杏仁茶酥的做法写于纸上,阿苍律回去后可以试着复刻。
除此之外, 你还另外给他准备了一份礼。
“这是当年贵妃为睦安公主备的吉祥玉佩,只是可惜后来王朝动荡,它便遗落在了宫廷之内,因此尘封多年。”
“如今,它该去往它该去之人身侧。”
离国千里的魂魄,愿你得以安眠。
阿苍律沉默地接过锦盒。
这枚玉佩雕工极简,质地却上佳, 其上青黄交错, 清透温润。
“那便多谢陛下。”
他轻声道谢。
阿苍律飞身上马,单手握住缰绳欲奔,动作却蓦然停在半空之中。
“那日我在宴上说的和亲之法——”
你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及这事, 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朕那日的话, 依旧作数。若是可汗有心带着整个草原入大楚后宫,届时朕必降阶而迎。”
阿苍律侧过身子,回首看了你一眼。自幼生长在草原里的人, 身形挺拔,望着人时带着一股天生的狂傲。
阿苍律的位置逆光,耀眼的日光自他身后覆盖而下, 使得他的神色朦胧不清。
你却能想象出来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你听见他扬了扬声:
“若真有那么一日,陛下可会许我皇夫之位?”
你还没开口说话,身侧的东方钧率先开口呵斥:“北狄王威名在外,年少称王。原是靠攀附他人得来的一切?”
阿苍律反击道:“怎么?怕我占了你的位置?”
…
你听出来了。
纯恩怨。
他俩好像多少还有点血缘关系吧?怎么现在像仇人一样。
阿苍律当然不会那样做了,这一点你和他都心知肚明,这番话不过是你来我往的试探而已。
东方钧肯定也知道,但是他一听阿苍律这样说心里就来气。
你拽了拽东方钧的衣袖,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么多人在场呢,可别真吵起来了,到时候场面多不好看。
这阿苍律说起话来也是个爱推波助澜的,他那句“占了你的位置?”话音刚落,你就感受到几位大臣的目光频频朝你望过来。
你下定决心了。
过两日一定要在朝堂上彻底宣布,再拖下去你就要应付不了他们了。
至于公之于众后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到时候再看好了!
东方钧心下仍有不悦。
可是皇姐既已如此,他自然是会听话的。
他本就站在你身侧,这下又暗自凑近了些,借着宽大的衣摆遮掩,握住你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分说地将指节嵌进你的指缝。
十指相缠。
*
张墨自那日之后,便时常来紫宸殿寻你。
他来了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坐在一旁,安静地和你共处一室,待上几个时辰后便自行离去。
其实张墨还真给你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唯物主义者带来了一点震撼。
你还以为什么问天门啊、仙人台啊……都只是游戏里的设定而已,没想到他真的能窥探天机啊。
你从堆满奏折的御案上直起身,朱笔搁在一旁,伸了个懒腰。
好累。
不想批折子了。
“张墨。”
你喊他。
白发仙人闻声颔首,起身朝你走来,衣摆与发尾随着步伐飘荡,皆似苍穹之上的流云。
从前你玩游戏时,他分明是黑发。
张墨见你一直盯着他看,略有疑惑:“陛下?”
你有些犹豫要不要问。
那时刚穿进来,看见张墨一头白发,当真把你吓了一跳,怕触及他不愿回想的过往,你才没有问他为何白发。
如今……依你们的关系,应当可以问了吧?若是他当真不愿提及过往,那你也不会执意追问。
“你的白发——”
张墨似乎早有预料,他只是反问:“陛下当真要听么?”
他不愿行欺瞒之事。
当然啦当然啦。
你迅速点头。
“三年前,陛下于南郊遇刺身故,我为行招魂复生之术,以禁咒布阵,招致的反噬罢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
不是哥们。
……?
好啊,原来是他把你搞进游戏里的!
你从前百思不得其解的真相,此刻轻而易举地呈现在你面前。
你毫无防备,甚至觉得有些荒诞不经。
张墨有点超标了吧?他到底为什么能成功啊?
你愣在原地,将张墨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你有一点生气。
张墨亦看出来了。
他语气依旧平静,述说着你的心理活动:“陛下不愿回来。”
……倒也不是不愿回来。
如果你能继续玩《帝王一试》的话,你当然也是乐意的,毕竟你真的在这上面花了很多精力。
但是你本人真穿进来了,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张墨,你有没有办法把我送回去?”
张墨身形凝滞一瞬:“…我并无万全的把握。”
那就是有可能。
你兴奋地问:“很麻烦吗?能不能试一下?”
你一激动,攥着他的袖子就想往殿外走。
余光触及到他飘扬的白发时,你蓦然顿住脚步。
张墨施行禁术后,招来了反噬。
可反噬仅仅是白发这么简单么?
你指尖微缩:“你在施行招魂复生之前,不知会有反噬?”
他当然知道。
天道有律,命数有尽,绝非人力可挪移。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不止是因其会给施法者带来反噬,还因其作用不明。
他当年并不知自己究竟能否成功。
“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理应受噬。”
他成功将你带了回来,为此他愿付出一切。
黑发乍白、损伤寿命——于他而言,已是预想之中最轻微的反噬。
比起这个,张墨心下更挂念另一件事:
“陛下不愿回来,为何?”
张墨将你的反应尽收眼底。
你并非是从黄泉碧落之处回来的。
“我、我并非此世中人。”
难怪。
张墨眼底浮起了然之色。
难怪从前你能扫国之积弊如秋风卷叶,难怪他独独看不清你的命数。
“虽无万全把握,可若此乃陛下之愿,我可一试。”
招回来有反噬,送回去就没有吗?
“张墨,你不许瞒我。”
你一顿,随即改了下自称,“…不许瞒朕。”
听起来更有威慑力了。
“我问你:禁术的反噬——只会令你白发吗?”
“…确对寿数有碍。”
张墨坦然相告,“陛下何必在意。”
本就是他不顾你的意愿,强行将你带入此世。
损伤寿数。
人这一生不过百年,哪怕是张墨。
接连损伤寿命,他最终会如何?
你不敢继续想了:“…就没有温和些的法子吗?”
“若是想将禁术稍加改进,陛下兴许要为此等上几年。”
“…也可以。”
真要你明日就走,你还是有些犹豫的。
本来那时玩游戏就有些感情了,如今穿进来快一年,你其实也有些舍不得他们的。
此事就此敲定,你吩咐张墨好好研究一下,每隔一段时间便跟你汇报进度。
你叹了口气。
张墨抬眸,淡色的眼瞳牢牢望着你。
他究竟为什么会生出这般偏执的感情?你自认从前与他的交集不算多。
复活死人。
……这真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有点岌岌可危了,他还真敢去试。
外表看起来最云淡风轻的一个,实则内里早就疯透了,一身病骨痴魂。
“张墨,这种反噬极大的禁术,你以后切莫再用了。”
他当即点头。
…
答应得这么快,当你跟他说着玩呢,张墨到底有没有好好在听你说话。
你用力拍了拍他:“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你以后不许再用了,不然我就把你逐出皇宫——不,逐出大楚去!”
张墨只得开口承诺:“陛下,我不会再用那种禁术。”
若非他当年实在无计可施,最后又怎会不惜代价施行禁术将你带回来。
如今你既安然无恙,当然再没有什么值得他以命易事。
你见张墨还算有诚意,勉强相信他的保证。
疯子的话不可尽信,你以后还是多看着点他好了。
殿门虽禁闭,却无法隔绝光线。
张墨垂首,看着你依旧攥在他衣袖处的手臂,整张脸淹没在阴影里。
你下意识想将手收回来,退至半空后被他反握住。
温热的体温。
清晰的呼吸。
这是你真真切切活着的证明。
你此刻就站在他眼前,触手可及。
微凉的唇瓣贴了上来。
落在你面上的呼吸却滚烫无比。
你这下看清了,张墨的眼睫仍然是黑色的,没有与发丝一道变白。
张墨从前也思索过,为何他会对你升起这种近乎偏执的情感,连一向不被门内所认可的禁术也要用。
可世间千风万山静默相对,天地亦不语。
万事确实不可能皆如他掌中所现。
万事也确实不可能皆有确切答案。
罢了。
他只要你在他眼前——
作者有话说:过几天完结准备搞个抽奖——感谢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