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持证上岗第八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八十一天·【二合一】

    “可能是海底山脉移动消亡,又或者是全球变暖,海平面上升,导致原本能够正常露出海面的小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有人低声假设,同时飞快地输入观测数据进行模拟,“但是,如果出现近地点大潮,同时是新月或是满月,日月引力叠加下,产生一年中最大的天文潮差!说不定就有可能!”

    “不行,我刚试过把观明姐的小岛数据输入模拟了,光是这样的大潮还不够,离海平面还差好几米!”

    临朗微眯着眼听整个大厅都开始吵吵嚷嚷起来,各种各样的假设频出,一个又一个数据导入了潮汐模拟器中。

    他胳膊肘撞了撞阎川:“这岛要是露不了面,你还有别的计划么?”

    阎川沉默了两秒,问临朗:“你们道士,是不是还会避水符来着?”

    临朗也跟着沉默,然后道:“有是有,但得灵气驱动符箓,避多久,灵力便注入多久,你确定我们挥霍得起?”

    造孽啊,有朝一日,区区避水符,他临朗都得掐着手指按分秒来计算。临朗在心里抽抽嘴角。

    阎川捏了捏眉头。

    所幸没叫两人等太久,这边出现了转机——

    “阎哥!教授!有了!!”负责测算数据的同事如释重负地大叫一声,招呼阎川和临朗。

    “木星、金星就在未来不到七十二小时,将与日月连成一线,这将产生额外的引力扰动,近日点大潮会出现极端低潮!”

    “气象局检测到附近海域出现强气旋风暴,持续、强烈的从陆地吹向海洋的离岸风,能进一步显著降低实际海平面高度!”

    “木星、金星与日月连成一线的特殊行星排列,几十年难得一遇!最大的天文潮差叠加强气旋风暴……错过这一次,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您和教授得尽快出发!”

    临朗闻言眼皮重重一跳:“我们还有不到七十二小时的准备时间?”

    “对,阎哥和教授搭乘去亚海市的航班,在亚海市有我们安排的直升机,但是直升机盘旋海面的时间有限,所以我们必须踩准其露出岛屿的窗口期。”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明白了。”

    “这段时间我们会实时跟踪小岛的浮动情况,有任何变动,我们及时通知两位。”

    临朗轻轻呼出一口气。

    要说做准备,他们能做的准备属实不多,最重要的还是及时调整好自身的状态。

    阚清给两人重新调整了药浴包:“每隔六小时浸泡一次,一次不超过十分钟,宁可少一分钟,也不可多一分钟。若是觉得灼热难忍,正常。要是忍不住,就叫百束来摁住。”

    临朗接过药浴包的时候还在想,能有多难忍?还要使唤百束过来?

    等他踏入药浴桶,待了不到两分钟,陡然明白了阚清的意思。

    这药浴的药性犹如钻进了筋脉,霸道而有力地碾过每一寸。

    饶是临朗,都忍不住想要从浴桶里爬出来。

    但不行,他转念就想起阚清的话,要是泡不住,就喊百束来摁住?这么丢人的事情,他决不会干。

    临朗咬紧牙关,丝丝闷哼呻-吟泄出,苍白的皮肤被药浴熏得泛红,药力在皮肤经络下泛起淡淡的微光,慢慢爬上胸口。

    然而却在蔓过胸前那枚眼睛时,像是忽然落进了黑洞,转眼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临朗闭目打坐,全然没有注意到胸前的动静。

    硬是撑到了九分钟,临朗从药桶力里蹒跚爬了出来,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气力,动一根手指头都费力。

    阚清这丹修,惹不起一点。

    光是他感受到的,用药和处理方式就足够大胆又刁钻了——

    药浴包内的药粉定是用雷击枣木捣碾,子时采药,午时暴晒取纯阳,煎煮更是用火山石锅,而所用药材也是走寻常人不敢轻易下的料,三足金蟾的毒腺、赤阳地龙干数条……

    地龙指的是蚯蚓,但又不是寻常蚯蚓,通常是在火山地貌上生长于火山灰烬中的蚯蚓,通体赤红,取其特质,可为阳火开路。

    除去这些,还有十数种搭配罕见的药材,大多因为药性猛烈而不会被寻常道医放在同一张药方里,偏偏阚清用上了,又加上大量护持调和药材,用以护住心脉。

    效果很好,受的苦也不少。

    一想到每隔六小时就要进去煮上十分钟,临朗头皮就发麻。

    除去泡药浴外,临朗又给自己找了点小法器当后手。

    毕竟就算真顺利找到了那青铜骰,也得带回来做实验,谁也不知道实验能不能成,能成,又要多少时间?

    他们得尽可能地少动用能力,减缓这眼睛睁开的趋势。

    拍卖表上的法器不少,大多是临朗闻所未闻的,结合了现代科技的产物,深切地让临朗感受到什么叫时代差异。

    一支破罡雷音笔,拍卖价格一百九十万元。

    笔身通体雷击乌木,笔夹雕刻夔雷纹,笔尖则是特质合金金属,笔杆内镌刻雷咒,使用者只需在物体上书写单字“破”,既可触发雷击一般的定向爆音,如同在极近处雷鸣,其蕴含能量,足以震散阴灵,惊退邪祟。

    一柄长伞,被命名为蜃楼匿踪伞,拍卖价格一百八十万元。

    长伞通体竹节钢骨,伞面为哑光黑复合织物,伞面内镶嵌骨雕貘兽首,即为食梦兽首。

    按照炼器师的自述,伞柄内藏运动传感器和微处理器,只要撑伞疾走三步,三步以内,即可被捕捉动态步态节奏,而貘兽首骨雕将吞噬光影明暗之变。

    两者结合,以达到行走时,犹如隐形,完全融入环境色彩光流之中,肉眼难辨,如同变色龙。

    适合躲避追踪、藏匿气息,逃命专用。

    钢笔塞口袋,长伞与鬼剑可以一道背在身后,临朗银行卡一刷,眨眼间又花出去了近四百万。

    果然自古还是炼器师最赚钱。

    ……

    经过几个小时的扫描系统全方位搜查比对形状数据,临朗和阎川最终得到了三个形状能与青铜骰机关启动的钥匙方位。

    一处位于东侧弧背的侵蚀陡坎之下,距离岛州平面大约不到一米左右的高度;

    一处位于黑色玄武石围成的地台之下,那儿似乎是个地下密室;

    还有一处则位于地台的西侧,西侧崩落数块犹如房屋大小的巨石,半是深埋进了岛州的沙地下,仿佛巨石阵回廊,回廊的尽头便是西侧弧腹百米海草潮间带。

    系统排除了数十个可疑选项后,最终留下了这三处,无法再精筛了,只能都走一通。

    百束听说临朗和阎川马上又要出发了,轻轻吸了口气:“这刚回总部休息了还没一周呢,又要动身了?教授和阎哥……”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反应过来——也是,两人身上的眼睛就跟催命符似的,哪有休息的余地?

    “那我也去收拾收拾!明天出发是吧?”百束飞快道。

    临朗闻言挑了挑眉打断百束:“你去干嘛?”

    “你们都不能动用法术,当然得配一个我了。”百束理所当然地说道,顿了顿,微瞪眼睛,“你们没打算带上我?”

    “又不是去郊游团建,带上你干嘛?”临朗皱了皱眉,“你别去了。这次去的地方和岁王脱不开干系,上次不就剥了你一层皮?和你没关系的事儿,少掺和进来。”

    百束闻言赶紧看向阎川:“阎哥……”

    “听教授的吧。”阎川打断。

    上次他叫来百束,本是纯粹为了调查案子,根本没有料想过最后会将百束扯入那么复杂的境地中去,纯属意外。

    这次明知所去之地凶险难断,他和临朗更不会带上百束。

    百束见阎川尽管语气平淡随意,但态度却坚决,毋庸置疑,只好闷闷地撇下嘴角应了一声。

    第二天中午,临朗与阎川前往机场,直飞亚海市。

    亚海市是距离大洋那处小岛海域最接近的海滨城市,直升机飞过去,大约要两个小时。

    算上携带燃油来回的消耗,以及届时将距离强气旋风暴极近,直升机的油耗将比寻常使用更高,因此最多只能在那片海域附近上空盘旋不到十五分钟的短暂窗口期。

    临朗与阎川只有在停机坪那边等待总部传来的最新确立消息,等待风暴就位。

    以及木星、金星连成一线。

    临朗倚着栏杆看向远处大海,天空是阴沉的灰暗,大团大团的阴云当空凝聚成一片犹如幕墙一般厚重的分界线,海水也从碧蓝转为了深蓝,蒙着一层深深的灰色与混沌。

    他微眯着眼,懒洋洋地看着远处那在酝酿中的风云,见阎川走近,开口道:“调查局里的那些人,应当都会驱动云雨吧?还非得等这个风暴球?”

    “还是说他们的能耐还没到这份上?”临朗半是套话,半是嫌弃地问。

    阎川闻言道:“局里有规矩,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轻易引动自然异象,以免因果失控,为人类城市招致祸端。”

    要是真得用,事后也得写报告,还得等审查,确定行动没有异常,才能恢复职衔。

    这些都是针对调查局里的那些异人们,不论是道士还是术士、修士,抑或是像阚清那样的方士丹修,通通有着常人所不及的能力,拥有突出能力者,只有被规范被限制,才能被认作是安全的。

    “呵,倒是挺小心的。”临朗不置可否,不过小心也好,总比有人不当回事,反倒出了事强。

    “话又说回来了,那么那些不在调查局里的玄门中人呢?你们规范不到的,怎么算?”临朗又问。

    阎川看了看他,过了几秒才淡淡道:“暗中监管,出事追捕,又或是招揽。”

    “难怪,就像是我这样?”临朗反应过来阎川看他的那几眼是什么意思了,呵笑了一声。

    阎川应声:“这是规矩,也是为了普世着想。无关个人。”

    临朗看看他,眼色微微冷淡下来,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倚着栏杆吹海风,谁都没有再开口。

    直到有人来通知他们:“该走了!预计风暴潮要来了!”

    临朗动了动身,深吸了口气,快步走向直升机。

    阎川落在临朗的身后,见临朗一言不发,甚至连个视线都没给,只好几步加快,追上临朗。

    他默默在心里复盘研究,到底是哪句话惹到了临朗。

    明明临朗也知道他们之前的跟踪监视了,这事不是早就过去了么?怎么这会儿像是又不高兴了?

    阎川在心里轻叹一声,钻进直升机,系上安全带,一抬头,就见临朗微皱着眉,手里拿着那两小段与普通车用安全带毫不一样的东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用。

    他见状凑上前,低低道:“我来帮你。”

    “不用。”临朗嗤了一声,索性直接在腰上系了个结。

    这安全带能管什么用?要是连升降都保不了,还能把他们安全送到那潮汐小岛上?

    临朗冲阎川咧开一个假笑,稳稳坐着,丝毫不慌。

    阎川拿临朗没办法,只好收回手。

    确认了,他一定惹到了教授。

    直升机起飞,朝着那片愈发深厚的阴云团,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单薄的小鸟,一头扎进了暴风云里。

    “预计两个小时后抵达目标海域。”飞行员通知道。

    “收到。”阎川应了一声,打开直升机上的通讯掌上机,观明与其他同僚们都在线上。

    观明开口道:“强气旋风暴的路径一直在改变,但好消息是它的风力范围一直在扩大,风力也一直在增强,我们不用追风,它的风带足够覆盖我们的目标经纬度。”

    “坏消息也是一样的,它的破坏力太强。直升机的降落风险太大,最后很可能只有不到三分钟的悬停窗口,需要你们跳机。”观明的声音很冷静,很平淡,就好像在说什么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临朗几乎要忽略了。

    他顿了顿,问:“跳机?”

    “就是从直升机上跳下去。”观明回答。

    临朗:“……我知道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阎川拍了拍临朗的大腿,点头道:“直升机会放下悬梯,高度不会太高。”

    临朗闭了闭眼,叫古人坐飞机已经很超过了,现在还让他跳机?真会挑战他啊。

    “此外,我们预计从小岛尖塔裸露,到完全淹没,整个时间段理论上大约有五到六个小时,但是实际安全操作窗口,可能会更短,所以请两位务必抓紧时间。”观明说道。

    阎川应了一声表示明白。

    “我们还搜集到了一小部分有关大洋岛屿的传闻,可能与这处潮汐岛有关。具体资料已经发送到两位的手机上了。”

    “最后,撤离用艇停靠在位于主体沙洲的西侧弧腹下,启动撤离艇只需要核对两位的掌纹即可,撤离艇已经设好自动返程路线,全程将改为自动驾驶。祝两位此行顺利。”观明说道。

    临朗浅浅呼出一口气,听起来……还有点可信。

    阎川对临朗道:“等下到了那儿,我们先去确认撤离艇的位置。按照观明他们给出的线索,第一个可疑方位就在那一片潮间带之中,一道去搜索。”

    他们带了一个由研发科提供的检测罗盘,以先前那枚青铜骰的材质元素和蕴含能量为基础,罗盘在靠近相似物质的时候,就会剧烈颤抖,由于同质相斥,指针会指向与目标所在处完全相反的方位。

    只不过能够制作检测罗盘的材质和时间有限,研发科加班加点,也只赶在阎川他们出发前做出仅有的一枚来。

    因此两人只能共同行动。

    临朗点点头,没有异议。

    “观明说的传闻是什么?”临朗看了眼时间,距离他们抵达目的海域还有一段时间,直升机舱内略有一些颠簸,但还在忍耐程度范围内。

    “有三个版本,一说是沧溟有墟屿,被称之为‘月骨’,有采珠人曾经见过,说‘月骨’浮现,海啸陡起,银鳞浮空,有巨鼋驮着巨碑踏浪而出,巨鼋可口吐人言,警示采珠人:骰启渊扉,墟葬贪瞳。须臾一过,潮起吞百仞,只剩下骨白的礁石,犹如荆棘围栏裸露海面。”

    阎川沉声。

    临朗闻言不由笑了一声:“巨鼋驮巨碑?口吐人言?有点采珠人的寓言故事味道了。是劝采珠人不要贪珠往深海下去吧?”

    他说完,话锋又是一转,接着道:“不过按照这细节……那采珠人肯定是看到了这座岛,甚至登上了塔尖,发现了青铜骰。只不过显然不知晓钥匙的存在,无法拿走青铜骰。”

    阎川点头同意:“当时看来应当也是这样的强风暴天,且留给采珠人的窗口期极短。”

    “第二个版本呢?”临朗又问。

    他晕机,一看密密麻麻的文字就想吐,体谅一下他这个古人吧。

    “另一说法是归墟有海墓,玄武岩结城,潮蚀如蜂房。”阎川说道。

    临朗眼皮微跳:“海墓?”

    “嗯,但没有细说海墓在哪儿,抑或是长什么模样、什么人的墓。”阎川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玄武岩结城指的应该就是我们先前看到的,中央沙洲那片黑色玄武石围成的地台,潮蚀当是指东面弧背那片陡坎。”

    “文中说永乐年间外邦来朝的船舶见到这座小岛,正是三辰共天之时,也就是日、月、与金木水火土五星在天空同时出现,离风压浪,船工纷纷用铁索系住尖塔,试图稳住船只。但是不到片刻,就听索崩船裂,船沉大海。”

    临朗闻言面色微动,难怪局里那些人如此肯定木星金星与日月共线,加之强风暴离岸狂风的力道,能让小岛露出海面。

    “最后一个版本……有点意思。”阎川迟疑地低唔一声,“似乎是来自堪舆风水师的手札。”

    “同行?”临朗挑挑眉,“怎么说?”

    “他将这处岛屿称之为‘潮骨屿’,认为这一处实质是大禹镇海的眼石。”

    “塔底有骰眼通龙狱,左三右五旋之,则现甬道。骰有阴阳二枚,阴者藏岁王墓,阳者陷塔尖。宣德五年,黄毛鬼……”阎川顿了顿,“这指的应该是有外国盗墓贼试图偷取青铜骰,误触机关,尖塔开裂,涌现蓝色火焰,转瞬间吞噬十艘大船。”

    临朗闻言瞳孔蓦地一缩,这倒是第一个提及试图抢偷青铜骰而被机关设计中招的,什么样的机关能在海水中存在千年,仍旧能被触发,并且还是火烧?

    这岁王……

    “这人是怎么这么清楚的……他就在那艘盗墓贼的船上?”临朗微眯起眼,帮着外国黄毛偷自家人的东西?也不是个好人。

    他话音刚落,机身忽然重重上下颠簸,临朗猛地本能随手捏紧了能抓到的任何东西,陌生的失重感令他脸色顿时煞白。

    算了他不说了,他不骂了!

    阎川只觉得自己的手腕都快被临朗捏断了,真没想到教授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力道竟是这么惊人,他微屏着呼吸,一只手搭在临朗的手背上,安抚一般轻拍,低低道:“我们进入风暴边缘了。”

    临朗闻言深呼吸,没问题?他看这直升机颠簸得都快散架了。

    他略有一丝丝后悔,就该让阎川替他系好安全带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临朗的心声,阎川飞快解开他那根儿戏似的“安全结”,“咔哒”一声重新扣上。

    临朗飞快看了阎川一眼。

    阎川见状低低道:“没事,正常。”

    临朗吸气,这正常吗?你们现代人飞天就这么飞的?

    阎川顿了顿,也知道自己这话没多少信服力,便又分散临朗的注意力道:“你看窗外。”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飞行员转过头来通知道:“我们快到了。”

    临朗闻言下意识看向直升机的舷窗外。

    从舷窗向下俯瞰,就见周围的云团被风凶狠地撕开,割裂成一条条碎布。

    从云层空落间看下去,就见三座漆黑的、锯齿状的尖塔犹如三根巨兽的骨刺,戳破深蓝得近乎黑色的海水,直指苍穹。

    灰白色的沙洲犹如一弯碎裂的新月,锯齿状一般的边缘是灰白色的珊瑚礁,被墨色的海水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冲刷,激起两三米的浪高。

    而沙洲的另一边,则是半露半没在海面之下的海草带,就像是沙洲拖曳晃动的月牙虚影。

    临朗瞳孔骤然一紧:“露出来了!”

    阎川如释重负地松下一口气,微微一笑:“他们计算对了。”

    “我们只有四十五秒的悬停时间!请两位抓紧时间!”飞行员大声说道,同时按下了自动悬停,起身迅速放下悬梯。

    直升机悬停的高度约莫有十米,临朗往下看了眼。

    干。

    作者有话要说:

    第82章 持证上岗第八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八十二天·【二合一】

    等到两人抵达裸-露出来的月岛,头顶直升机就飞走了。

    临朗头一回觉得双腿有些发软,鬼剑体贴地飞出来,撑到了临朗的手心下。

    临朗:“……”

    他糟心地挥挥手,挥开殷勤过头的鬼剑。

    这显得他很没用的样子。

    “就是这里了。”他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

    海风混着分不清雨水还是浪花扑打上来,根本不需要站多久,临朗便觉得自己头发半湿,衣服半湿,粘着一股海盐的颗粒感,难受得不行。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在接近西侧弧腹的地方,这一侧的地势相对平坦一些,低缓的斜坡向下,便是巨石与海草带。

    两人站在稍高处眺望,寻找撤离挺的踪迹。

    总部的撤离艇为了防止在静态停放中,被海中的鱼群攻击剐蹭,掩藏在了海藻之间,非常隐蔽。

    临朗和阎川持有撤离挺的感应装置,几乎不花多少力气就能从感应盘面上发现其位置,遥遥一指:“找到了,就在那块巨石的下面。”

    阎川顺着临朗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颔首:“我们下去。离我们最近的那把可能是钥匙的物件应该就在这下面。”

    一块块巨石在直升机高处俯瞰时,并未觉得有多么压迫,直到他们身处其中——

    这些巨石就犹如一幢幢三层楼高的小别墅,错落又倾斜地或是横倒,或是倒插在沙洲中,就像是石巨人半伏在月岛下,裸-露出来的部分躯干。

    阎川与临朗步入其中,高大而逼-仄的阴影当空投下,海浪全部被巨石挡了开去,只有白花花的水浪偶尔涌进石缝礁滩中来。

    阎川掏出研发科加急做出来的感应罗盘,就见指针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浅浅晃动。

    “朝着指针相反的方向走。”阎川说道,“应当就是我们要找的方向。”

    临朗微点头,加快了步伐:“那我们抓紧时间。”

    这些巨石的倒卧遮挡了他们的绝大多数视线,令他们对外界的感知都像是迟钝了起来,给他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速通巨石过道并没有什么机关之流,临朗甚至觉得是不是他多疑了。

    巨石过道的尽头,便是先前在直升机上看到的那片巨藻潮间带。

    数量庞多、绵延数百米的海藻犹如月骨岛投下的渺渺阴影,而现在,就在他们的眼前,触手可及。

    临朗微微敛起眉头,观望着周遭。

    海藻潮间带犹如海底森林,潮水退下十数米后,就更像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晦暗墨绿深红世界。

    他随着阎川走进,扑鼻而来的海味浓重。

    这些巨藻生长速度极快,只要阳光充足,它们甚至可以成长到足有十几层楼高的程度,说是海底森林版的参天大树毫不为过。

    而现在,因为退潮而裸-露出海面的巨藻,成片地倒伏下来,就像是厚重的苔衣,盖没过这座月骨岛的礁滩。

    “小心脚下,这里并不都是实地,很有可能一脚踏空,脚下就是深海。”阎川把手伸向临朗,低声叮嘱。

    临朗闻言半眯起眼,打量着眼前,下意识地握住了阎川伸过来的手。

    阎川微微用力,将临朗拉到了自己的脚边:“跟着我走的地方走。”

    临朗浅哼一声表示知晓,低声道:“你往前走就是,我跟着呢。你别把我带进坑里就好。”

    阎川闻言低笑一声,点点头:“好,我尽量。”

    临朗朝天翻了个白眼,这人,啧。

    两人小心但仍旧快速地走过藻衣覆盖的礁石滩,阎川将感应罗盘交给了临朗,临朗判断方向,而他则专心观察应对脚下。

    临朗时刻比对着感应罗盘上的指针,肉眼可见指针的晃动幅度越来越激烈:“我们快到了。”

    他说着,看向周围,这层层叠叠的藻衣如同厚重地毯,越是临近,越是叫他心凉了半截。

    要想在这样的地方找目标物件,就算有感应罗盘能确认一个大致范围,他也不觉得他们真能轻松找到。

    “快到了?”阎川蹙起眉心,鼻尖轻微耸动着,沉声对临朗道:“小心点,这里有尸味。”

    临朗闻言微微一顿,眼里非但没有慌乱错愕,反倒是闪过一抹精光:“有尸体?就在这附近?”

    他们要找的东西在这附近,来路不明的尸体也在这附近,哪有这么巧的事?定有乾坤!

    阎川愣是从临朗的话音里听出了一抹兴奋。

    这片海藻带起伏不平,犹如一个个半丘,两人小心地往前又走了没几分钟,临朗看着感应罗盘停下脚步:“就是这儿了。”

    阎川跟着停下:“这里?”

    他迟疑地俯下-身,拨开脚下几片潮湿的巨藻,趴下来轻轻嗅了嗅。

    “怎么样?”临朗屏住呼吸,就好像能随着阎川闻到那股浓烈刺鼻的海洋腥气。

    阎川低应一声:“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两人放下背包,拿出包里的伸缩工兵铲,就地下铲。

    海藻又厚又沉,和铲土全然不一样的手感。

    临朗向下挖了没几铲,就觉得不太对,铲子底下的手感像是空的,他出声:“这一片底下是礁滩?”

    他话音刚落,原本插在海藻间的工兵铲蓦地往下一沉,就像是陷进了流沙中一般。

    临朗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刚一动身,便生出一股不妙来,脸色微微一变:“阎川!”

    阎川闻声抬眼猛地看去,就见临朗那头海藻苔衣地,一收一缩间,竟像是一张大嘴!

    阎川脸色一变,正要过去,却听临朗低喝:“别过来!”

    临朗紧盯着自己脚边匍匐的海藻群,浅浅咽了咽口水,微眯起眼:“这片海藻像是会随我们的动作而动作,只要我们保持小幅度的移动和挖掘,应该就没事……”

    他还没说完,脚下一空,失重感顿时袭来!

    临朗瞳孔一缩,完蛋。

    然而下一秒,他便觉得自己的胳膊被重重扯住,下坠感瞬间一滞。

    他猛地抬头看去,就见阎川紧紧拽住了他,额头青筋暴起,咬紧了牙关:“别松手。”

    临朗看向阎川身下四周,就见海藻仍旧在不断地涌动,仿佛底下是有生命的一般。

    他脸色难看,仰头看阎川,扯了下嘴角:“虽然我挺感动你抓住了我,但问题是,你也要掉下来了。”

    阎川对临朗在眼下处境还有心思调侃一二感到无奈,他绷紧了肌肉,硬声道:“你往下看看,下面是海,还是石头?有多深?”

    临朗闻言低头往下看去,就见底下像是一片片骨白的珊瑚礁,巨大而朝天,嶙峋的模样犹如一道道弯长的尖柱,尖柱的底部则被潮水覆盖淹没。

    他轻吸了口气:“大概有十来米高,底下是水,不清楚有多深。”

    阎川闻言点头道:“十来米,不高。我现在把你放下去。”

    “什么?”临朗蓦地看向阎川,“你不还让我‘别松手’?”

    “直升机你都下来了,这点高度你可以的。”阎川一边说,一边迅速用脚勾来两人背包,从背包里掏出绳索来,飞快固定好自己与临朗。

    “小心避开那些珊瑚礁,它们格外锋利。”阎川一边松手,一边对临朗说道。

    临朗摇摇晃晃地在空中,身体僵硬,勉强听着阎川在自己上方的叮嘱和指令,小心地避开那些珊瑚骨礁。

    绳索承担着他的分量,同时也增加了阎川周围下陷的程度,甚至没等到临朗落地,阎川那头也猛地往下重重一陷!

    绳索两端,一头系着临朗,一头系着阎川,中间正好是一道横斜的、像是风蚀岩一般的格挡,正好将两人挂在了一左一右。

    临朗只觉得自己又腾空了一瞬,硬是压下了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

    草。

    “我们两个现在看起来,像是挂在秤上的两块肉。”临朗看向另一边的阎川,“你还好么?没撞上什么吧?”

    阎川应了一声,粗喘了口气:“我没事。你的比喻太糟了,教授。”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往下看,试图找到一个能落脚的固定点。

    他一有动作,就连带着临朗这边的绳子也跟着晃。

    临朗不由抓紧了绳子,手指用力得泛白。

    天杀的,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这失重、吊在半空的滋味。

    偏偏阎川还在对面晃来晃去。

    他甚至能听见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绳子摩擦声,还有阵阵被磨下来的粉灰、海藻上的水珠当头洒下,落了满头。

    临朗在心里腹诽了成千上万,但嘴上是一声不吭,只是牢牢攥紧了身上唯一的绳。

    阎川只觉得临朗那边怪安静的,分神飞快扫了一眼,就见青年一言不发地板着一张脸,没有一丝表情,叫人看不出在想什么,似乎冷静极了,只有那攥紧的手指,泛白的骨节,泄露出对方的一丝心思。

    阎川太熟悉临朗了,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习惯了下意识地留意临朗的一举一动,分析对方的行为举止与神态,再细微的小表情都在他的眼里清晰生动。

    比如现在,他一眼就能知道临朗此时此刻真正在想什么。

    青年这会儿看着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睫毛都不抖动一下,分明就是一根绷紧的弦了。

    他见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尽快地站稳脚跟,迅速解开身上的绳索后,他向临朗道:“我现在先把你放下去。”

    临朗觉得自己就像是那船码头上被卸下来的货,晃晃悠悠地着陆了。

    脚下的潮水刚刚没过脚背,冰凉的海水激得临朗微一哆嗦,轻吸口气。

    他回头看阎川,刚想问阎川怎么下来,就见男人抓着那不知道是死掉的珊瑚,还是风蚀的岩石,三两下便从七八米的地方爬了下来。

    临朗收回目光,他绝对没有羡慕。

    大家各有所长么。

    临朗和阎川捡起地上的背包重新背好。

    “刚才挂在上面的时候,我已经观察过,这儿只有一个口子能通到外面去。”临朗开口说道,清了清嗓子指了个方向,表示自己悬在半空的时候也没净是发呆。

    阎川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临朗,他还以为青年在半空时吓得已经放空了。

    毕竟先前在直升机上时,他就注意到临朗有多畏惧失重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道:“好。不过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打开手电筒,照向了自己先前一路爬下来的那侧岩壁,说道:“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些符纹,你来看看?”

    临朗闻言眉头高高挑起,符纹?

    他踏着水小心走到阎川这一侧,接过手电筒仔细照过石壁的每一寸。

    “不是符纹。”临朗哼笑了一声,好笑地看了一眼阎川,“这是金文,阎老师。”

    金文线条粗壮圆润,字形古朴,大多铸刻在青铜器上,像先前岁王墓上的墓志铭,用的也是金文,不过那会儿有百束负责主要查看翻译。

    看吧,这不就“所长”来了?

    临朗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眼色从一开始的好奇探究,慢慢转为了深思凝重:“这上面写着,银鳞浮空,有一钥。三精蚀骨,启北睛。”

    “启北睛,指的应该就是北面尖塔上的那枚青铜骰子。”临朗说道,“三精蚀骨……却是不得要领。”

    阎川“唔”了一声:“起码它给我们指明了其中一把钥匙的找寻方法?银鳞浮空,有一钥。”

    他说着,视线落在下方轻轻波动的潮水间,将手电筒的光照向水面。

    这片被巨藻覆盖遮掩的海穴几乎没有多少自然光,唯有他们头顶上方踩塌的空洞泻下天光,微弱到忽略不计。

    阎川手电筒的光打在水面上,反射的光簇爬上身后的石壁。

    波光粼粼,时而游弋如闪烁的银纹,时而裂成细碎的光斑,乍一看,竟真是有如某种巨型生物褪下的鳞片。

    银鳞当空!

    临朗与阎川顺着银纹看向身后,两人忽然一愣,蓦地倒吸了口凉气——

    就见他们原先以为的那一根根弯长的岩柱,不过是经过千百年风蚀、海蚀留下的独有痕迹,然而他们并未完整地看到身后的全貌。

    直到这一刻。

    一根根裸-露的黑褐色岩柱,不论过去千百年,顶端仍是尖利锋光的弧度,交错纵横间形成了犬牙交错的阵列。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头顶上方垂落的钟乳石般的倒刺,竟是与脚下嶙峋的石笋恰好形成近乎完美的咬合!

    在光柱扫过的瞬间,两人面色齐齐煞白,像是骤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些他们误以为是岩石的化石,赫然构成了上下颌骨闭合的空间阵序。

    临朗猛地后退半步,小腿磕在一块凸起的石棱上,他循着石棱看出去,就见那是一长排高度几乎相平的石棱。

    ——这根本不是寻常岩石,分明是颌骨连接处的齿槽化石!

    他们脚下踩着的,是尸骸历经万年钙化的舌骨;头顶垂落的钟乳石、脚边高耸起的石笋,是残存的獠牙……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而他们,正站在那不知名巨兽的尸骸嘴中!

    “这就是……你闻到的尸味?”临朗的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看向阎川,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深吸口气。

    他从未相信过这世上真有龙的存在,但水库与洛城地下的巨型青铜链条令他头一次生出动摇,而现如今,他更是亲自站在了某不知名的巨兽尸骸口中!

    临朗不得不推翻自己多年以来的观念。

    他们脚下潮水一下接着一下地扑打上他们的小腿,提醒着他们所剩时间不多,令两人不得不回收心神。

    “银鳞当空,有一钥。抓紧时间,至少我们押的地方没错,钥匙就在这儿。”临朗强行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再去想眼前这“站在巨兽口中”让人惊愕的事实。

    阎川的手电筒光柱划过巨兽尸骸的腔壁,如今意识到这些岩石是真正的巨兽化石,再看这些石壁,更是感到心惊不已。

    “等等,” 临朗抬手按住阎川持着手电筒的手腕,“往左边移一点,对,就是那里。”

    光束精准地落在腔壁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

    那凹陷约有一指长,形状古怪,边缘并非天然形成的粗糙,反而带着人工雕琢的规整弧度。

    阎川见状眼色微微一暗,微抿起唇,抬手抚过凹陷周围的腔壁,细细感受了几秒后,蓦地用力往下一按。

    就听一声闷沉的“咔哒”,凹陷处的规整腔壁弧线向里翻转,随后翻出一面嵌着一柄异物的壁面。

    这熟悉的机关风格让阎川和临朗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再看嵌进壁面的异物,是一柄约莫十来公分长的物件,通体暗沉,却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冷冽的诡谲金属光泽,柄身布满了与周围金文风格相似的纹路,顶端呈不规则的齿状,犹如一把青铜骨齿刃!

    两人见状不由一愣,他们要找的不是一个锥子似的钥匙么?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暂时管不了那么多,先弄出来再说。”临朗微眯起眼,冷声说道。

    阎川仔细观察着钥匙与石壁的衔接处,低声道:“嵌得很牢,像是与这尸骸化石共生在了一起。”

    临朗闻言立即凑近看去,微微转动手电筒的光束,眼里闪过一抹了然:“呵……‘银鳞浮空,有一钥’,原来如此……”

    阎川微微蹙眉看去,就见手电筒光束折射下,那些原本看似杂乱的黑褐色岩纹,在光束斜照下竟真如层层叠叠的银鳞,而这骨齿刃,恰好嵌在 “鳞片” 中央,仿佛是从这巨兽尸骸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

    临朗道:“这钥匙看来没法硬拔。”

    他说着,从背包里摸出三枚铜钱,指尖轻弹,就见铜钱 “叮”地落在石壁前的水面上,竟齐齐立在潮水中,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临朗目光锐利,扫过三角形的三个顶点:“这是‘三才定穴阵’。”

    阎川微微蹙眉,在这方面,唯有临朗是专家。

    临朗指向左侧的铜钱:“乾位属金,对应天;右侧坎位属水,对应地;中间这枚落在艮位,正是人穴。”

    “三枚铜钱立而不倒,说明此地阴阳失衡却又呈诡异的稳定状态。而这等边三角形的重心,恰好与骨齿刃的位置重合。”

    他俯身细细观察着骨齿刃周围的腔壁纹路,不由微微弯起一丝嘴角:“我就说……这银鳞之说,哪有那么简单,原来如此!”

    钙化的灰白纹路看似杂乱无章地随机分布,实则是是按照北斗七星阵排列的锁气纹。

    临朗成竹在胸,葱白指尖略带一丝得意地轻点石壁。

    阎川顺着青年好看干净的指尖看去,果然见那些黑褐色岩纹隐隐连成勺状,钥匙正好处在“斗柄”指向的终点。

    “硬拔会破阵。也就会破坏这三才定穴阵下难得稳定的状态。”临朗反手握住身后鬼剑,沉声道,“这骨齿刃是镇物,也是阵眼,不过镇的是这锁气纹。”

    而那三枚铜钱所定位的位置,才是三才定穴阵所镇的这处稳定节点。

    鬼剑剑身在潮湿的空气中震颤出低沉嗡鸣,只见临朗手腕轻旋,轻轻一挥,鬼剑骤然化作一道黑影,剑尖精准点向石壁左侧一道暗纹。

    “北斗七星天枢之位。”随着临朗话音落下,就听“咔”的一声轻响,石纹亮起淡青微光。

    阎川眼色微微一紧。

    不等阎川反应,鬼剑如游龙穿梭,瞬息间连点六处: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七道青光在石壁上连成斗柄,与钥匙周围的纹路形成完美呼应。

    “七星归位,气锁自解。”临朗沉声,鬼剑倏忽回到临朗手中。

    骨齿刃“吧嗒”弹出半寸,临朗见状却是没有直接拔出,而是谨慎地抚过骨齿刃弹出的周遭齿纹,低喝一声:“坎为水,乾为天,水火既济,三才开!起!”

    他一把拔出骨齿刃,就见那处原本嵌着骨齿刃的凹陷中,突然涌出一股灰黑色的雾气,所过之处,水面瞬间翻起白沫!

    三枚立在水中的铜钱更是“噼啪”一声,猛地炸开弹出水面!

    临朗见状脸色蓦地一变,身后鬼剑更是剧烈地震颤不已!

    铜钱本是用来预警三才定穴阵的稳定强度,此刻炸裂正说明破阵瞬间,此处结构也彻底崩塌!

    周围的石壁开始剧烈震颤,头顶的钟乳石獠牙竟泛起暗红,仿佛有血光在其中流转!

    “这巨兽生前恐怕是至阴之物,镇物一拔,镇不住它的阴祟凶性了。”临朗蓦地反应过来,脸色难看至极,“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阎川一把抓住临朗的手腕:“左前方有生气,和你先前说的出口差不多方向!先走再说!”

    临朗闻言,猛地将鬼剑直插入身前舌骨化石下,鬼剑以阴气为食,应当能为他们争取到片刻离开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鬼剑:剑剑我呀,自动导航辽

    第83章 持证上岗第八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八十三天·【二合一】

    耳边净是巨物移动带起的沉闷轰鸣,只见头顶那些钟乳石般的獠牙状倒刺竟缓缓下压,而脚边的石笋也在向上抬升。

    原本还算宽敞旷大的空间,正以惊人的速度收缩,仿佛这头巨兽的尸骸要在沉睡万年后,再次合上它的巨口!

    临朗没有料想到拔出钥匙后,不仅是引动至煞至阴的巨兽尸骸煞气,甚至还是最后这一毁灭性机关的启动!

    这岁王真是……不留一丝后路。

    碎裂的巨大尸骸骨骼在身后轰然坍塌,如连绵的惊雷炸响在海穴之中。

    碗口粗的钙化骨柱从头顶坠落,砸在水面的刹那掀起数米高的巨浪,咸腥的海水裹挟着碎裂的骨刺直朝两人打来,仿佛要将两人拍入深海!

    临朗头皮一麻,顿时反过来抓住阎川的胳膊跑得飞快,脚下的舌骨化石在震颤中断裂,每一步都踩着摇摇欲坠的碎骨。

    身后的巨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獠牙状的石笋擦着耳畔划过,带起的劲风割得脸颊生疼。

    “跳!”阎川大吼一声,拽着临朗纵身跃出正在闭合的巨兽颌骨。

    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至胸口,两人重重扑进浪涛里,咸涩的海水呛入喉咙,火辣辣地烧着气管。

    临朗死死攥着那把骨齿刃,在海浪的拖拽中拼命往岸上游,直到指尖抠住岸边礁石的棱角,才终于借力将自己拖上沙地。

    两人连滚带爬地飞快躲到巨石背面,浪花拍击礁石的阵阵轰鸣被挡在身后。

    临朗和阎川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肺里像是塞了团火,喘口气都带着痛,口腔里滚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鬼剑晃晃悠悠地飞过来,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突然“唰”地甩了个漂亮的剑花,抖落的海水劈头盖脸浇在两人头上。

    临朗抹了把脸,看着悬在头顶、剑刃还在轻颤的鬼剑,气笑了。

    这算是在报复他,把它落在那儿抵抗阴气的“仇”?

    “上古凶煞阴兽的残存气息多难得,让你吃饱喝足,还不知恩图报?”临朗冷哼一声,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至于到底是不是上古凶兽,临朗也不确定,反正比岁王的年代还早,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怎么都得是上古了吧?

    阎川好笑地摇摇头,撑着膝盖倚着巨石滑坐下来,看着临朗和那把槐木鬼剑拌嘴。

    临朗拿出那把骨齿刃,放在掌心里来回把玩观察,微微翘起嘴角长舒出一口气。

    就是为了这小破玩意儿,总算是拿到了,能去取塔尖青铜骰了。

    他把玩着,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冷不丁举起骨齿刃,对着天光看了看,随后递给阎川道:“你看看。”

    骨齿刃的外形轮廓,确实也符合那锥子一般的形状,但怎么看,这骨齿刃都不像是一把钥匙。

    甚至,看起来明显像是缺了一部分似的,这就像是一截切面。

    “这钥匙看起来,是不是残缺的?”临朗抿了抿嘴问。

    阎川顿了顿,没有回答,只是问临朗:“先前刻在那巨兽腔壁上的金文是怎么说的?三精蚀骨,启北睛?”

    临朗应声。

    “那么三精,指的会不会是三把钥匙?”阎川眼色转暗,“局里搜查出三处符合形状的钥匙轮廓,这里又提及三精蚀骨,才可启北睛……三把钥匙合为一体,三位合一才是真正能打开尖塔机关处的钥匙?”

    临朗闻言微微眯起眼,不由站起身:“那时间可就紧张多了,还有两把钥匙得去拿?”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这也是出发前总部给他们戴上的,可以用来实时定位他们两人的位置,也可以做紧急通讯联络器,盘面上最大号字体的时间则是留给他们的倒计时。

    现在只剩下三个小时了。

    阎川也跟着起身:“先去拿东面的那枚。”

    东面的那枚钥匙位于东侧的岩壁陡坎,得走巨石廊道穿过去。

    另一枚则在中央的地下空间,那枚离尖塔更近,放在最后顺路。

    两人没有更多犹豫,起身就走。

    刚踏入巨石廊道的阴影,阎川突然顿住脚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不属于海腥味的气息,是呛人的烟草混合着古怪酸气的味道。

    阎川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潮湿的沙粒。

    那里有几个模糊的脚印,鞋印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纹路,绝不是他们穿的作战靴。

    临朗见状瞳孔微微一紧,旋即注意到一旁一块礁石的缝隙里,卡着半枚烟蒂,烟纸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胀,但过滤嘴上的红色印记却异常清晰,像是某种特供烟的印记。

    这座月骨岛上,还有其他人?!

    “有人来过。”阎川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捡起烟蒂捏碎,“不是我们的人。”

    他说着,对准滤嘴上的印记拍了一张照片,等有信号了再传回总部去调查。

    “这些人会不会早就注意到我们这头的动静?”临朗压低声音,“没有岁王墓中的那枚青铜骰,这些人是怎么知道这块地方的?他们的目的……”

    不用多说,肯定也是青铜骰。

    “那些人恐怕早就走了。”阎川摇头,“他们要是知道这里有人,就该是在这儿设下埋伏,在我们一冒头的时候便伏击我们,夺走钥匙。”

    临朗嘴角微抽搐,那他们还是挺幸运的?

    “难说他们先去了哪儿,会不会撞上,我们仍旧按计划行动。”阎川说道。

    临朗应了一声,收拾起东西,两人快步往东侧的陡坎赶去。

    潮水还在慢慢地退下,东侧裸露出来的黑色岩石如同成片的蜂窝,海风吹过,发出阵阵呜鸣,犹如鬼泣。

    临朗看着感应罗盘上的指示,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指了指,低声对阎川道:“看到那块突起的陡坎了么?估计就在它的下面。”

    他边说,边举起罗盘,指针对准,便见它笔笔直地转向了一百八十度相反位置。

    临朗弯弯嘴角,看向阎川。

    阎川点点头。

    两人小心靠近,还未完全走近,忽然就见阎川抬手,蓦地拦住了他。

    阎川竖起食指,示意临朗保持安静。

    临朗见状连着呼吸声都放轻了,不自觉地贴近阎川几分,竖起耳朵仔细地听。

    阎川感受到临朗的贴近,身形微微一僵。

    一阵急促的、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伴随着金属器械的碰撞声。

    临朗心跳微微加快,有人!

    而且听这动静,急促得不像在搜索,更像在赶路。

    他蓦地看向阎川,就见阎川也正低头看过来。

    临朗高挑起一侧细弯的眉,疑惑地冲阎川扬了扬眉梢,看他干嘛?他又没出声!

    他努了努嘴,示意脚步声的方向,随后又悄悄地缩在了岩石的阴影下,呼吸藏在了风声里。

    阎川没想到临朗会贴近过来,贴得太近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衣服的潮湿和身体的温热。

    他低头看临朗,青年就像是一头狡黠的兽,蛰伏在暗处,竖起一双耳朵,随着动静声响保持着机警。

    阎川在接到临朗的注视后,飞快收拢心神。

    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竟是朝着他们这儿笔直过来。

    两人迅速躲进巨石后方的凹陷处,鬼剑瞬间隐入岩壁的阴影里。

    他们刚藏起来没过一分钟,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一闪而过,左臂上的臂章在偶尔漏下的天光中闪过寒光。

    阎川视线一厉,认出那臂章上的标志,正与先前过滤嘴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就是这群人。

    快步走过去的三人中,为首的那个忽然脚步一顿。

    阎川见状蓦地收回视线,抬手压住临朗,两人不动声色地往后掩入岩壁的缝隙里。

    “怎么停下了?”有人匆匆问,“我们得抓紧时间。”

    “唔,没什么。”

    脚步声又匆匆响起,渐响渐远。

    阎川敛下视线,看来对方对视线的感知非常敏锐,得小心些。

    临朗被阎川的胳膊压着,动弹不得,就听那几人的对话随着海风飘过来:

    “……飞哥说东侧陡坎的‘蚀骨痕’最浅,先去那儿凿……”

    “动作快点,坐标显示那地方再过一小时就会被潮水淹了……”

    临朗闻声蓦地收拢手掌,猛地看向阎川。

    阎川向他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直到那三人彻底走远后,阎川放下胳膊,临朗才压着声音冷冷开口:“那些人怎么也有坐标?!”

    难道是调查局内卖出了他们的坐标消息?

    那么局里给他们安排的撤退艇……还能用么?

    他想起先前在直升机上,观明向他们说明撤离方式,那艘撤离艇是自动导航自动驾驶的,天知道会不会直接把他们两人送货上门去!?

    阎川也同样皱紧了眉头,对这猝不及防的坐标和第二势力出现感到一丝棘手。

    他对调查局的信任完全取决于双方的互惠互利关系,对临朗的质问,即便是他,也给不了完全肯定的担保。

    他沉默两秒后,只是向临朗保证道:“我会弄清楚这一点。”

    临朗抿了抿嘴唇,没有吭声。

    两人从藏身处走出来,临朗注意到方才那三人跑过的小路上,散落着稀稀落落的银白色粉末。

    他见状凑近微微招手轻嗅,带着股刺鼻的酸腐味。

    临朗眉头一皱,错身别开了头。

    “是氢氟酸的残留物。” 阎川打着手电筒照过去,眼色一暗,“他们在用化学药剂腐蚀岩石,比我们的工兵铲快得多。”

    他记得走过去的三人中,为首那人背着一把特制工兵铲,铲刃上还沾着新鲜的岩屑,显然刚从某个地方挖掘过。

    两人立即加快脚步,尾随上那三人。

    越靠近东侧陡坎,空气里的酸腐味越浓,岩壁上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腐蚀痕迹,像是被某种强酸啃噬过,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岩层。

    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派了多少人上岛,这动静速度着实比他们两人要快太多了。

    不过这些人没有特质的感应罗盘,只是粗略地知晓一个大致方位与坐标,只能利用这样大面积的破坏腐蚀方式来加速寻找目标钥匙。

    “我们与他们相比,唯一的优势就在于,我们知道确切的精准位置。”临朗边走边压低声音道,“这个优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一旦这些人的腐蚀剂摸排完了那片区域,自然也就发现了目标,他们能赶得上么?

    两人脚步沉重,转过最后一道弯,前方豁然开朗 ——

    一道并不高耸的陡坎绵延整片东面弧背,足有数百米长,如刀削般耸立,崖壁上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部分岩石被腐蚀得摇摇欲坠,几处明显的挖掘痕迹还在冒着白烟。

    而在陡坎底部的阴影里,先前走过他们的那三人,正背对着他们,手里的喷壶不断往岩壁上喷洒着透明液体,酸雾蒸腾中,崖壁上隐约露出一块暗金色的物件,形状竟与临朗手中的骨齿刃完美契合。

    临朗见状瞳孔陡然一紧,真让这些人率先一步找到了!

    他面色微难看,冷声对阎川道:“得找个办法分散那三人的注意力。”

    他话音刚落,陡坎底部的风突然转了向,卷着酸雾在阴影里翻涌,岩壁上垂落的干枯海草被吹得簌簌作响,蜂窝状的黑岩发出一阵尖利的鬼泣呜鸣。

    “谁?!”最左侧的男人猛地回头,手里的喷壶“哐当”砸在地上,透明液体溅在礁石上,嘶嘶冒着白烟。

    临朗和阎川迅速缩回巨石后,只听边上另一个男人声音发颤:“大梅,刚、刚才好像有影子晃过去了……”

    “你他恁的眼花了吧?”中间的光头同伙骂了句,但握着工兵铲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了,“这鬼地方除了石头就是海草,哪来的影子?”

    话音未落,一阵更急的风扫过。

    这次不仅带起了海草,还卷着几颗碎石滚过他们脚边,在寂静的陡坎下撞出清脆的回响。

    最右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小个子突然“啊”地叫了一声,猛地往光头男人身后缩:“草!刚才有东西碰我脖子!凉飕飕的!”

    光头骂骂咧咧地用手电扫向四周,光束在岩壁上晃来晃去,却什么也照不到。

    “瞎叫唤什么!海风而已!”话虽如此,他的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八度,甚至下意识地往同伴身边靠了靠。

    躲在巨石后的临朗眼睛一亮,用胳膊肘碰了碰阎川,压低声音:“看他们那样——”

    看着胆挺大,虎了吧唧的,没想到一阵海风就给吹破胆了。

    临朗弯了弯嘴角,那他就有法子了。

    阎川闻声看向临朗,就见青年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光,分明是在算计着什么。

    那头三个人里,小个子忽然盯着光头的肩膀,脸色煞白地指着:“梅哥……你、你肩上……”

    光头闻言心都凉半截了,猛地一抖,像甩蛇似的疯狂拍向自己肩膀,一块被风吹来的枯海草应声落地。

    他这才松了口气,反手就给了小个子一巴掌:“恁的吓老子!再胡咧咧把你丢海里喂鱼!”

    但这一巴掌没能镇住场子,风里突然混入了细碎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礁石后哭。

    三个男人瞬间噤声,彼此对视的眼神里都带了慌。

    临朗双手轻合,拟出一个鸟哨似的模样,轻轻地吹着呜咽着,他看得清楚,那小个子的嘴唇都在打颤,手里的撬棍“当啷”掉在地上,愣是没敢去捡。

    他嘴角上扬得更明显。

    果然是怕得很。

    他从背后抽出那把竹节钢骨长伞——这是他拍卖下来的特殊装备,撑开后捕捉他的三步步态,便能够根据微处理器与食梦兽魇纹,实现短距离隐身。

    他冲阎川眨眨眼,掩嘴低声道:“帮我盯着点,别让他们真跑了。”

    阎川挑眉,无声地点头,摸出铜钱匕做好戒备。

    他看着临朗,颇有些好奇临朗到底打算做什么。

    就见临朗悄无声息地撑开伞,悄无声息地走动几步后,竟是连人带伞地消失在了阎川的视野中。

    阎川双眼微微瞪大。

    临朗朝阎川那头看了眼,见阎川惊异、又双眼没有聚焦到自己身上来的模样,就知道这伞派上用场了。

    他那近两百万,没白花。

    临朗故意踩着碎石往前挪了两步,制造出“咔啦”的声响。

    “又、又来了!”小个子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真的有东西!是鬼!这地方不干净!”

    光头强作镇定地举着手电乱扫:“闭嘴!世界上哪有鬼——”

    他话没说完,一阵冷风突然灌进他领口,他猛地一哆嗦,手电“啪”地掉在地上,光束朝上照出他惊恐的脸。

    临朗趁机绕到他身后,对着另外两人的方向轻吹了口气。

    ——那两人正背对着光头,戒备光头背后的方向,突然只觉得后颈一凉,同时尖叫起来。

    “在那边!在那边!”

    “在我这!啊啊在我这边!快!拿壶嗞它!”

    还想嗞他?临朗无声地咧了咧嘴,故意碰倒了那三人放在地上的工具包,里面的扳手、凿子滚出来,在地上弹得叮叮当当作响。

    一时间,尖叫声,工具掉落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临朗注意到沙地上那把掉落的撬棍,微眯起眼,一个恶劣的坏主意便又生了出来。

    他用脚尖勾住,轻巧地往阴影里一拖。

    撬棍在沙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像被什么东西拖着往黑暗里走。

    “鬼拖东西了!快跑啊!”小个子彻底崩溃了,连滚带爬地往廊道方向冲,根本顾不上那还没来得及弄出来的钥匙。

    光头和另一个男人也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停留,骂着脏话追着小个子就跑,连掉在地上的手电和喷壶都忘了捡。

    三人连滚带爬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远处,只留下陡坎底部的酸雾还在慢悠悠地蒸腾。

    临朗收拢伞面,身形立即显露了出来。

    他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光,咧了咧嘴朝阎川哼笑一声:“这帮人看着装备挺硬,胆子却比兔子还小。”

    阎川走上前,好笑地看着临朗:“你这招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也够损的。阎川低笑一声。

    临朗耸耸肩,兵不血刃,还有比他这更好的方式么?

    他踢开那稀释着腐蚀剂的喷壶,上前走近那片裸露出钥匙的岩石部分,细细地观察着。

    “有些奇怪。”临朗低声说道。

    阎川本在戒备临朗身后,以免那三人心有不甘又折返回来,他听见临朗的话,便快步走了过来:“怎么奇怪?”

    临朗拿着手中那把骨齿刃的缺口,与陡坎处那把钥匙的缺口作比较:“你看,不论是哪一边,都根本不能吻合在一块儿。”

    阎川见状顿了顿:“也就是说……这枚钥匙,有问题?”

    鬼剑突然绕着岩壁盘旋起来,剑身在一块黑青色的岩石上反复轻蹭。

    临朗注意力被鬼剑吸引,眉梢微扬,轻轻摸索那片岩石。

    这岩石的触感……和骨齿刃的感觉竟是诡异的相似。

    他蹲下身,用骨齿刃的断口在岩石上轻轻刮擦。

    出乎意料的是,岩石上留下淡淡的、半透明的白痕,像是划过了某种特殊的晶体。

    更诡异的是,那些白痕在阳光下泛起古怪的微光!

    这光点随着临朗停止剐蹭而消失,但等临朗轻轻一刮,便又钻了出来。

    “这是……”临朗喃喃,微微挑起眉梢,视线随着那点微光移动,似乎有灵光一闪而过……

    “哈,我就说哪来的鬼,是有人装神弄鬼!”一道冷笑打断临朗与阎川两人的考量。

    两人身形微微一僵,没有动作,只是互相对视了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飞哥!就是他们!先前就是他们吓唬我们!”小个子像是抓到了靠山,连忙说道。

    “废物东西!”被喊作“飞哥”的男人怒斥一声,“被人一吓,就屁滚尿流地逃回来!坏了我的大事我要你狗命!”

    临朗微眯起眼。

    阎川不动声色地轻微摇头,转过身来,他移动脚步,将身后那片岩石挡住,将临朗掩在身后,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就不要在这儿装模作样了,你我都知道来这儿为了什么。”罗飞冷笑一声,视线落在了临朗收在袖子中的那把骨齿刃——尽管刀刃被藏了起来,但袖子微鼓的形状还是引起了罗飞的注意力。

    “那是什么?把东西拿出来。”罗飞眼色阴沉,闪过一抹贪婪。

    阎川蓦地上前,临朗脸色微变。

    旋即就见那人身后出现两个全副武装、穿着作战服、别着枪的男人上前。

    “不要轻举妄动。”罗飞声音上扬,手里转着一把枪托,看向临朗与阎川,“否则,走火就不是那么好玩的事情了。我可不想在那么一张漂亮的脸蛋上留下弹孔。”

    作者有话要说:

    第84章 持证上岗第八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八十四天·【二合一】

    临朗余光划过身后那片裸-露出“钥匙”的岩石上,若有所思地转过视线,一手按住阎川几乎要动身的手腕上,低声道:“算了,给他们吧。”

    他能感觉到掌下的肌肉在微微震颤,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正被强行按住。

    阎川侧头看他,眉峰拧成一道深壑,低低道:“但这是你的……”

    就算眼前这些人都带着武-器,但他也不是没有后手,这次出门,他也同样在拍卖表上买了些防身的东西,要是全力以赴,未尝不能解决这群人。

    哪怕是拼着他胸前开眼的可能性。

    临朗抬眼看向罗飞和身前两个全副武-装的壮汉,眼睫颤了颤,声音放软:“给他们吧,他们身上有武-器,我们什么都没,保不住的。”

    阎川闻言顿了顿,他身上有武-器,临朗是知道的。

    临朗是故意这么说的?

    也对……临朗什么时候用过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了?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愣了一秒,旋即就见临朗飞快抬眼,瞪了他一下,似乎是嫌弃他的反应和配合。

    阎川:“……”

    这才对。

    “还是这年轻人识相,乖乖交出来吧。”罗飞咧嘴笑了起来,黄黑的牙齿间塞着烟草碎屑,视线像黏腻的鼻涕虫爬过临朗的脖颈,“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临朗恶心地皱紧眉头,旋即身前被一道人墙挡住。

    阎川冷冷盯着面前罗飞,罗飞搓着手笑,没有丝毫不满,只是贪婪而油腻地看着临朗慢慢从袖子中掏出那把骨齿刃。

    青铜身的骨齿刃在天光下泛过一道诡谲的光,旋即便又黯淡下来。

    罗飞见状眼睛微微睁大,旋即急不可耐地招呼手下把东西拿过来,然后道:“宫大师,您看看,是这把吗?”

    临朗这才注意到对方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人。

    那长者看起来起码有八十岁的样子,白发长须,精神看着也有些萎靡,瘦薄的脊背佝偻着,尽显老态。

    这人伸手接过骨齿刃,临朗留意到对方的手,却保养得极好,莹白而紧致,完全不像属于一个耄耋老人。

    这也太古怪了点。

    临朗疑惑地微眯起眼打量,就见对方抖落开一张古帛书,反复对比着,激动地颔首道:“没错,咳咳,这是其中一把钥匙。另一把就在那块石壁上,还不快动手?!咳咳……”

    这人一边说着,一边把骨齿刃交还给罗飞,咳嗽咳得极其厉害。

    临朗忽然嗤笑一声,视线扫过长者与罗飞,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蔑:“你们手里这破布,看着倒像是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垃圾。就凭这,也敢往这岛上来闯?”

    罗飞闻言顿时像是被戳中了痛楚,脸一涨红,梗着脖子反驳:“你懂个屁!这可是我们老板两年前从一座汉代古墓里挖出来的宝贝!这帛书上写着呢!‘月落骨生,潮涌星移,髓纳月华,骨换新姿’!”

    “我们找了七个古文字专家,花了一年多才破解出上面的地图原来是这里……”

    “和他们说这些干什么?让老梅他们抓紧!还有一把钥匙!”宫大师突然打断,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长咳,腰弯得更低了,像是随时会栽倒在地。

    临朗闻言不知道是否该松口气,至少,这说明调查局里没有人出卖信息,那么撤离艇也就还可用。

    他与阎川对视了一眼,交换眼神——这几句话里藏的暗示,倒是和青铜骰上的铭文隐隐呼应了。

    罗飞闻言立马应声,面色一板,催促那边三人:“听到没!还不赶紧把钥匙弄下来!”

    “明白了飞哥!”为首光头老梅飞快应道,连忙抓起地上撬棍,与其他两人踩着脚下陡坎,凑近那块岩壁。

    临朗拉着阎川往后两步,不动声色地与那三人拉开距离。

    阎川见状顿了顿,蓦地看向那三人。

    只见光头拿着撬棍,狠狠一把扎进那“钥匙”的周遭缝隙里,用力往外一扯,就听“哒”地一声闷响,所有人都紧张地齐齐后退一大步,生怕是机关启动。

    临朗趁机拉着阎川往罗飞那头靠近。

    罗飞和宫大师都焦急紧张地盯着光头那边,谁也没注意到临朗与阎川的移动。

    只见老梅疑惑地拔出撬棍,讪笑两声挠了挠光头:“力气太大,撬棍撬断了。再给我拿一根来!”

    “大哥厉害!”小个子一边说道,一边飞快把自己的那根撬棍递过去。

    其他人见状松了口气。

    只有阎川和临朗两人,视线落在那根被丢到一旁的断裂撬棍上。

    撬棍断裂的那一头,缺口整齐而利落,且截面上竟是覆上了一层白霜似的析出物。

    两人见状垂下眼,不动声色。

    宫大师此刻也注意到了临朗和阎川的视线,他微微蹙起眉头,哑声对罗飞道:“把那截撬棍拿给我看看。”

    罗飞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宫大师的话,亲自走去拿起撬棍。

    临朗见状脸色微微有些难看,抿了抿嘴唇。

    罗飞还没来得及往回走,就听老梅三人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呼:“撬开了!撬开了!”

    罗飞闻言激动地连忙看过去,就见原本紧嵌在石壁中的“钥匙”,这会儿弹出来了半寸有余,似乎只要轻轻一拔,就能唾手可得!

    “还不快拔下来!”罗飞催促。

    他没有贸然再上前,只是让老梅去拿。

    老梅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立马上前一拔,分量轻的根本不像是一把青铜钥匙,轻而易举地抽了出来。

    他还来不及咧开嘴角展示钥匙,就听岩壁深处传来一阵“嘶嘶”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流动。

    老梅几人脸色变得有些惊恐,抓住钥匙后,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罗飞急急道:“快把钥匙给我!”

    那三人抓紧钥匙,还没决定要不要听从罗飞的话,就听那处内嵌钥匙的坑洞里传出“噗嗤”、“噗嗤”两声轻响,旋即一片白色的粉末顿时喷飞溅淋了三人满身!

    那些粉末遇到空气后迅速结晶,竟是形成一根根尖锐而细密的盐柱,犹如飞针,眨眼间便是扎满了那三人全身!

    “啊啊!”老梅三人发出尖锐的痛叫。

    那些结晶飞针一旦接触到三人的皮肤,就像是拥有生命般疯狂蔓延,瞬间覆盖了所有的皮肤!

    而这些被盐晶覆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水分像是被瞬间吸干,变成了深褐色的皮革。

    罗飞见状猛地收回手。

    “救、救我!飞哥!救我啊!”老梅眼底涌现出疯狂的求生欲,在看见罗飞收回手的瞬间,瞬时转换为崩溃的绝望,“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他身前的同伴被盐晶覆盖的程度最高,肉眼可见对方的身体被快速包裹,从手臂蔓延到躯干,再到头颅。

    短短几秒钟,那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尊覆盖着白色盐晶的雕像,皮肉干瘪,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还保持着极度惊恐的表情。

    那人失去平衡地往前一倒,顿时摔成了四分五裂!

    阎川与临朗见状脸色都是一变,即便知道这里会有岁王布下的机关,却也没料到竟然这么歹毒!

    “高浓度的盐结晶……”阎川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这里的岩石中恐怕蕴含着特殊的盐分,遇到活体组织会产生强烈的渗透压,瞬间吸干水分。”

    老梅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就将是下一个,他阴毒恨恨地盯着罗飞,顾不得浑身剧痛,难以行动,猛地朝罗飞扑过去:“要死一起死!都给我死!”

    全副武-装的两个雇-佣-兵下意识拿枪-口抵住老梅警告,却不想枪-口一触碰老梅的身体,竟是也飞快凝上白霜!就如同先前那根折断的撬棍!

    那两名雇-佣-兵见状,连忙扔掉手中的枪,然而这俨然来不及了,盐晶蔓延的速度极快,触之即生!

    雇-佣-兵的惨叫接连响起,其中一人咬牙抽出砍刀,猛地斩断接触到盐晶的那半边臂膀!

    鲜血喷涌而出,落在地上却没有渗透进泥土,反而瞬间凝结成了红色的晶体。

    老梅见状咧开嘴角,与剩下的小个子两人,状若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不管不顾地冲向罗飞,狰狞地低吼:“轮到你了……轮到你了!”

    场面一时间混乱至极。

    临朗唰地撑开大伞,将自己和阎川罩在伞下,趁着混乱,须臾几秒的功夫便彻底隐匿下了身形。

    阎川见准时机,在罗飞仓皇躲闪无暇顾及的时候,冷不丁出手,捞走骨齿刃——连带着罗飞先前拿出来的那张汉代古墓里的帛书一道。

    临朗拿到骨齿刃,没有直接离开这块是非之地,反倒是借着伞形的遮掩,两人飞快走到先前发现的古怪岩石处。

    身后是一片仓皇逃跑的人群,根本没人注意到临朗与阎川凭空消失了,更不会料到这两人非但没有直接逃离,反而就在原地!

    临朗拿着骨齿刃飞快剐蹭那块岩石,微光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汇聚起来,竟是连成了一条细细的光线!

    两人顺着光线的尽头看去,只见一枚细针悬在陡坎突起的岩石之下!

    “这才是真正的钥匙!”临朗轻呼一声。

    阎川闻言抬高手迅速取下,没有触发任何机关。

    “走!”

    两人掉头就跑,这里就只有一条出入通道,他们匆匆跑过罗飞那一行人的身侧,宫大师似有所感般,冷不丁地在混乱中蓦地伸手一抓,阎川反应极快地将临朗拉进自己胸前,堪堪躲开。

    临朗心跳得极快,就见宫大师若有所思般地收拢掌心,手指轻捻,仿佛真的抓到了他的衣角似的。

    两人一声不吭,迅速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他们刚跑出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几声枪响,火药味混着海风飘过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临朗瞳孔微微一缩,腰间被阎川的手臂用力一带,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就听阎川低声道:“小心!”

    阎川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温热的气息让他的耳廓微微发烫。

    临朗近乎同时回头看去,只见一颗子弹擦着他刚才的位置飞过去,打在礁石上溅起一串火花。

    两人不再停留,拼尽全力冲向月骨岛的中央。

    那里有一片被黑色玄武岩围起来的地台,是整个岛上除去三座尖塔外唯一的制高点。

    激浪拍击着周围的礁石,激起足有好几米高的浪花,躲在巨大的黑岩阴影之下,两人才总算有了喘息的空隙。

    “那个宫大师,不简单。”临朗喘着粗气说道,“看到他的那双手了吗?”

    阎川应了一声:“与他的年纪太不相符了,哪怕是为了机关之术而刻意保养,也做不到这样。这人……有点古怪。”

    “他要是精通机关之术,那会没看出那边的猫腻来?”临朗微眯起眼,咂了咂嘴,“看来这人也不老实,指不定也想着借刀杀人。”

    阎川点点头,目光深了深:“毕竟青铜骰就只有一枚。按罗飞的话,他是给老板打工的,而看宫大师的样子,他指不定也觊觎已久。”

    这苍老又体弱重疾的样子,却非要亲自前来,可见他对这青铜骰势在必得。

    阎川顿了顿,又拿出从罗飞身上顺便抢走的汉代帛书,轻轻抖开。

    “你还把这个抢来了?”临朗有些诧异地看过来,他都没注意到阎川还留了这一手!

    他凑近了点看:“他们就是从这张帛书上得出的这岛线索……”

    “古帛上写,岛上三把钥匙,分别对应血、辰、溟三本源。”阎川低声说道,“血对应骨齿刃,辰则对应这把星晷针,溟……当是中央地下的那把钥匙。”

    “除去先前罗飞说的那些之外,这张古帛书上还有一句警示。”

    “钥溃则潮葬,驱俑避趋之。”

    临朗闻言一顿。

    他摸出那星晷针,放在掌心里轻轻拨动了两下:“钥溃则潮葬……听起来真不是个好兆头。步步为陷,步步小心。”

    星晷针的针尖在一柱晦明天光下,反射出一道一闪即逝的光芒,仿佛能够将光线都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临朗微眯起眼,这针尖的材质也有些不同寻常。

    从针尖往下,针体逐渐变宽,表面镌刻着极为精细的纹路,简直不像是千年前的工艺。

    “这些纹路……”临朗琢磨着,看着像是由微小的符号和图案组成了一个规律的分布,而不是随机的线条。

    只不过他一时间也无头绪。

    星晷针的底部则较为宽大,呈现出一种稳重的姿态,底部的表面同样雕刻着复杂的图案,与针体上的纹路相互呼应,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在底部的中心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凹陷,仿佛是为了某个部件相契合。

    临朗拿着骨齿刃比划了一下,不太吻合,看来底部这处应该是与地下空间的那把钥匙相衔。

    “你说那群人,还剩几个活的?”临朗收起两把钥匙,站起身拍了拍裤脚,问阎川。

    阎川微微一噎,但还是认真想了一下,回答道:“恐怕就剩罗飞和宫大师了,顶多还有那自断臂膀的一个。”

    “那和我们差不多,势均力敌吧。”临朗眯了眯眼。

    唯独需要忌惮的,就是罗飞身上还有一把枪。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显示,还剩两小时。

    “走吧,那几人应该也要赶上来了。”阎川说道,指向那三处尖塔之下的蚀洞。

    尖塔表层覆盖着深绿色的苔藓,三座尖塔犹如巨兽尖锐的脊骨直指苍穹。

    两人踩着满地硌脚的珊瑚碎石往前走,临朗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发现是半截腐烂的船桨。

    他微微挑眉,踢开那截船桨。

    越靠近蚀洞,空气里的咸腥味越浓重,混杂着一种类似青铜器生锈的酸腐气息。

    潮湿的风裹着咸腥味从蚀洞深处涌来,吹得临朗额前碎发微微晃动。

    凛冽分明的寒意刮得临朗微微一哆嗦,低声道:“看来这里头的温度要比外面低多了。”

    “嗯,下了水更冷。”阎川看了临朗一眼,青年的脸色冻得青白。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但也着实无可奈何。

    蚀洞内部是全然人工打造的痕迹,左侧石阶蜿蜒向上,表面覆盖着滑腻的海藻,右侧通道则通向黝黑幽静的地下。

    临朗与阎川的手电筒往下一朝,没照出多远,便能看见潮水已经没上来了不少。

    两人见状对视一眼,这潮水上涨的速度,比他们预计得更快。

    “和风暴盘旋移动的速度有关。”阎川沉声道,“现在风暴快散了,留给我们的时间更少了。”

    临朗点了点头,还能怎么办,总得进去。

    他深吸口气,打着手电筒,手电筒光柱在前方开路,两人踩着湿滑的石阶逐级而下。

    每一步都伴随着碎石滚落的声响,通道两侧的岩壁渗出黏腻的水珠,偶尔有受惊的小螃蟹从石缝里窜出,啪嗒啪嗒落入水中。

    走到一半时,海水已经漫过脚踝,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

    临朗不由嘶了一声,打了个冷颤。

    “这里头温度低太多了。”他压低声音,手电筒照向昏暗的水面。

    水面还算清澈,手电筒的灯光向下,还能照出隐约可见的脚下石砖来。

    “你要不待在上面,我去取钥匙。”阎川打量着临朗泛白的脸色,低声提议。他知道临朗身上旧疾,请过阴将上身后,身体应当最怕这种阴寒潮湿的环境。

    “冷归冷,我又不是什么扶风弱柳之辈。”临朗闻言嗤了一声,看看阎川,一扬下巴,“再说,我怕我不在的话,你上不来。”

    阎川无奈点头,他好像又戳中了临朗的不满。

    这人爱逞强,他就不该这么说话,下次得注意。阎川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涉水慢慢走进这片地下空间深处。

    深处的水已经涨过了大腿根的高度,移动起来阻力不小,每走一步都像拖着沉重的锁链。

    两人的肩膀轻轻撞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微弱暖意。

    整个地下空间并不算大,顶部垂下的钟乳石与石笋相接,形成天然的石柱,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珊瑚虫尸骸。

    这里仿佛足有百年没有被人踏足进入了,两束手电筒的压缩光束在逼-仄的空间中晃动,偶尔能扫过被淤泥沉沙与海草包裹其中的动物尸骸,早已经面目全非,完全骨化了。

    临朗忽然动作一僵,手电筒蓦地停在了一处不再动弹。

    只见四个等人高的陶俑立在空间的四角,灰黑色的陶身布满裂纹,却依然能看出繁复的纹饰。

    它们头戴高冠,身着长袍,双手交叠在腹前,人面轮廓刻画得栩栩如生,眼珠竟是用黑色琉璃镶嵌而成,在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这是……守墓俑?”临朗诧异地压低声音,猛地想起先前局里发来的几个版本传说中,其中一个就有提及“归墟有海墓”,竟然是真的?!

    手电筒的光柱一一照过去,就见其中三个陶俑都已破碎,头颅被砸开,面容尽管破碎,但仍旧叫人能够辨出其画工精致。

    三尊陶俑胸腔裂开巨大的豁口,露出中空的内腔。

    唯有最里头角落里的那个,竟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

    诡异的是,当手电筒的光柱照过去时,那陶俑的琉璃眼珠像是动了一下。

    临朗猛地握紧手电筒,视线微微一厉。

    但是身后鬼剑并未有任何迹象,临朗低唔一声,又是岁王的机关?

    “你看这樽陶俑。”

    他声音冷硬,光柱死死锁定陶俑的面部。

    那陶俑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僵硬的弧度,潮湿的陶身上凝结着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竟像是在流泪。

    阎川原本正在打量周边,听见临朗的话,刚看过去,忽然就听身后传来 “哗啦” 水声,仿佛什么东西入水了。

    两人同时回头,猛地抬起手电筒,两束光柱在空荡的水面上扫过,什么都没有,只是水面上漾开了圈圈涟漪扩散开来,证实刚才的确有东西入水。

    就是不知,到底是碎石砸落,还是什么东西……

    临朗与阎川对视一眼,两人都提高了警觉,仔细地扫荡了一圈身后,仍旧一无所获,才又转过身子。

    然而就是转过来面朝陶俑的一瞬,临朗陡然头皮一麻!

    只见,那尊完好的陶俑,原本交叠在腹前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垂下,指尖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更新分两场!第一更中午12点,第二更老时间18点!

    第85章 持证上岗第八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八十五天·【第一更】

    “陶俑……变了。”

    临朗沉声,面色难看,手电筒的光从陶俑的头部照到没入水下的部分,然而除了变动的手外,毫无其他不同寻常之处。

    阎川微蹙眉头,打量着这樽陶俑,鼻息间飘来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

    他鼻尖耸动两下后,蓦地脸色一变,立马拉着临朗后退两步,冷声道:“这陶俑里装着人尸。”

    临朗闻言一顿:“以人入俑?”

    他说完,顿了两秒,与阎川不约而同地撞上彼此视线,微微睁大眼,异口同声:“活俑守陵!”

    活俑守陵,阴兵巡壑!

    当时在岁王墓中,他们只当这是夸张之说,指的不过是那些活灵活现的机关镇墓兽、以及墓墙之间的萤种机关之术……

    倘若……岁王指的是这儿呢?

    这里、这处海墓,也是岁王的?!

    这岁王到底给自己弄了几个墓!?偏又一处都不待!这人简直……临朗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没来由地一股恼火。

    有种被耍得团团转的憋屈恼怒。

    “如果当真是活俑守陵……”临朗深吸一口气,手电筒照向了另外三尊破裂的等人高陶俑,冷声沉沉道,“那这三个俑人去哪儿了?”

    两人同时转向周围水面,却是看不出丝毫端倪。

    阎川侧身看向陶俑手指的方向,正是先前落水声传来的位置。

    只见那头水面仿佛散落涌起几处极小的漩涡,像是地砖下出现了镂空气孔一般。

    他眼色微深,对临朗道:“我去看看就回。”

    “小心点。”临朗道,他解开包裹鬼剑的布条,任鬼剑自行游走悬于半空。

    要是有什么意外情况,鬼剑的反应速度,总比他半身浸在水里赶过去快。

    阎川注意到临朗的动作,眼色微暖,微微颔首应下。

    他一边朝那头靠近,一边观察周遭,整个空间方正规整,现在看来确实也颇符合墓室四平八稳的特点。

    临朗盯着阎川走向落水的地方,手电筒的光束也随之落在那头的水面上。

    幽蓝的水面漂浮着不少杂质与海草,时不时有潮水涌入,激起小小的白色浪花。

    临朗见阎川已经安全走到了那一片方位,便收回视线,转而慢慢挪到另外三樽破碎的陶俑跟前。

    这水实在是冷得刺骨,临朗动作都因此僵冷延滞了许多,开始后悔怎么就没提前批发买些暖阳咒,直接往这地下蚀洞里一贴,跟小太阳似的,一丁点灵力就能驱动。

    ——比起被冻死,他宁愿胸前那眼睛睁开点。

    他一边心中腹诽,一变打量起碎裂的陶俑中空的内腔。

    内腔空间宽阔,并不是完全贴合着人的大小来制作的,留下了不少富裕的空间。

    光柱照入腔壁,临朗视线微微一顿,就见这陶俑的腔壁上,竟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

    深浅不一,抓痕周围的血渍都随着年间久远而近乎黑色。

    临朗见状心头微微一跳,这恰好证明了他和阎川的猜测没有错,果然是活人入俑炼制的!

    这岁王手段实在残忍……

    临朗深深吐出一口气,视线移转,就见陶俑内腔的抓痕下,竟是还刻着几行小小的金文——

    玄阴固枢地脉锁形

    荧惑蚀蜕太白锢精

    勅令永镇

    他瞳孔微一紧缩,玄阴为水,封存尸液,地脉为土,固结陶胎,荧惑通火,焚其戾气怨恨,太白属金,锁骸断筋!这是镇防起尸的大咒!

    那么……理应不会再起尸才对。

    临朗疑惑地又去翻查其他两樽陶俑,才发现其他完好的碎片上,另外还刻着一行警示——

    啓枢驭俑生觟惟忌

    浸魄俑蜕尸暴噬汝

    临朗见状轻轻倒吸口气,那这三处碎裂的陶俑,难道是有人碰触,导致起尸?

    那汉朝古帛不就是这么说的?钥溃则潮葬,驱俑避趋之。

    临朗眼色幽暗,既然曾经有番舶来到此处,怕是和罗飞那群人一样,得到了古帛书指点,海浪侵蚀,索崩船溃,不就对应上了“潮葬”的不详预示?那些人,闯入这里,试图驱动陶俑来活命,却反而误致活俑起尸,命丧黄泉!

    临朗吐出一口气,既然隔了百年之久,那些起尸的活俑,应当是随着这小岛沉沉浮浮,早就被海水冲了出去,又或是被海中那些大鱼吞吃了吧?

    “按照墓主的说法,活俑与活人接触就会起尸,必须按照特定咒语,才能驱动活俑为自己所用。”临朗朝阎川说道,扯了扯嘴角,“在这随时沉没的孤岛上,就算能驱动活俑,那又能做什么用?难不成当牛马骑么?”

    他边说,边看向阎川,就见距离阎川的不远处,水面陡然漾起一圈涟漪。

    不像是潮水涌入时拍出的涟漪,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靠近过来!

    “阎川小心!”临朗瞳孔一紧,急忙低喝一声提醒。

    半空鬼剑一个晃动,猛地俯冲下来,瞬间掀起阎川周身的水浪!

    水浪翻涌间,临朗就见水面之下,一张白得如同墙纸的面孔,隐隐拉开一个笑,笔直朝着阎川逼近。

    那张脸浮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面貌,眼珠子几乎要脱落出眼眶!

    这脸几乎就离阎川不到半米,它朝着阎川的方向伸长了胳膊,两团肿胀得如同藕段的胳膊,不知道是被划破还是被鱼叼了,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口子,里头苍白的腐肉碎屑随着动作,飘散在水中。

    临朗一想到先前光束照在水面上看到的那些杂质漂浮物,恐怕都来自这些伤口,便不由一阵反胃。

    鬼剑入水,猛地一剑挑破,挡开那活人俑的无声靠近。

    活人俑再度后退,没入了暗处的水深中,叫人看不见踪迹。

    临朗半是松了口气,却又没完全放松下来,这活人俑竟然还在这蚀洞里,竟然就藏在这齐腰深的水下!他们防不胜防!

    没过两秒,临朗很快又意识到不对劲——阎川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这不正常。光是阎川比他的鬼剑晚一步发现那活人俑的靠近,就够临朗事后嘲笑对方不够警觉了,更不提现在,不论如何阎川都不可能不做出丝毫反应来。

    他脸色猛一变,立即涉着快要齐腰深的冰冷海水,尽快赶到阎川跟前。

    就见阎川双眼紧闭,两手低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是被入了定。

    临朗忍住了心急想上手检查对方的冲动,忍着性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阎川一通,这人明明警惕性极高,又比他更精通机关之术,为什么会在这里中招?

    “唔……”临朗动作一顿,眼色微一紧,就见阎川的双眼之间,竟是仿佛牵着一根似有若无的黑线!

    黑线并没有实体,寻常人肉眼更是无法看见,它一端没入阎川的双眼,另一端,则被牵进了那樽完好的陶俑里!

    临朗见状,蓦地转头看向那陶俑,手电筒的光柱笔直打上那张完好的、栩栩如生的人面上。

    然而,就在这时候,手电筒却像是快没电了一般,光亮骤然暗了下去,闪烁不停。

    朦胧见,鬼灯一线,陶俑面若桃花。

    临朗后颈一寒,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猛地转身,就见阎川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面朝自己转了过来!

    他后退一小步,就见阎川双手微抬,仿若要抓上自己。

    “啧!”临朗迅速反应过来,这恐怕就是鬼眼一线。

    倒不是岁王的什么机关妙术,而是纯粹这活人俑惹出来的,这里已有三樽活俑起尸,尸气入水,剩下的这樽完好陶俑,要不是有陶内克制起尸的咒语压制,怕是也早就不对了。

    现在鬼眼一线,牵活人魂,便是想勾活人碰触,撞开咒语封锁。

    至于为什么只有阎川中招,临朗猜测这还得是跟阎川从小被丢去什么“阴童”有关。

    他眼色一厉,二话不说甩出那支罡雷音笔,直接在阎川的双侧肘、腋、髀、腘八处,落笔为破,此为八虚,最易被阴邪入侵。

    临朗八处画完,最后笔杆重重一敲阎川的额头,低喝一声:“破!”

    只听狭隘逼-仄的空间中,声声短促沉闷的噼啪声接连响起,犹如在极近处雷鸣轰响!

    这支罡雷音笔通体雷击乌木,笔夹雕刻夔雷纹,笔杆内镌刻雷咒,此物蕴含能量,足以震散阴灵,惊退邪祟!

    阎川猛然睁开双眼,乌黑的眼瞳里闪过一丝陡然暴起的戾气,只是在看清面前临朗的瞬间收了起来。

    “抱歉。”阎川沉声说道,收拢双手垂在身侧,微微握紧成拳。

    要不是临朗反应敏捷,“他”险些就要对临朗动手了。

    他看向身前陶俑,脸色阴沉无比,但到底压下了,没有动手,只是说道:“那里还有一处隔层机关,钥匙大概就在其中。”

    临朗闻言看向阎川先前所站的位置,难怪那处方才会有小漩涡浮现。

    “隔层机关的开启,和这陶俑相连。”阎川目光冷冷落在陶俑上,上前一步,一手紧扣陶俑头顶天灵盖,蓦地往下一压,就见这处墓室的海水,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排出!

    而方才阎川所站的地方,一座小小高台拔地而起!

    陶俑外层的棺盖近乎是同时应声砸进水面。

    临朗下意识地看过去,就见这樽陶俑的内腔盖壁上,竟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密密麻麻的抓痕,只有那行同样的金文小字,格外清晰瞩目。

    这樽俑人……居然没有挣扎的痕迹,哪怕是自愿入俑,在氧气耗尽的时候,躯体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做出求生反应,可它却没有。

    古怪。

    临朗眼色微深,猛地扭头看过去,就见陶俑中,那活俑静静地站在其中,面容正常,没有画上寻常的白粉红脂入殓妆,而是犹如活人一般。

    唯独一双眼,微微睁开。

    鬼眼一线,可惜这一线现在被临朗生生震断。

    临朗视线下移,落在活俑的胸口,竟是见它胸脯……微弱地上下起伏,仿佛慢慢恢复了喘息!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18点还有一章=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