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零一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零一天·【二合一】

    阎川正压制眼前蠢蠢欲动的猪笼,无暇顾及背后的变化。

    临朗见状眼光一闪,他没有出声以免阎川分散注意力,而是快步跑到墙面两侧,动手将墙上的禁灵金丝发射器移动调整,挪到近地面。

    近乎透明的禁灵金丝,在触及到法阵波动的一瞬,细细密密的透明丝线染上金光,贪婪地截断法阵传出的力量波动。

    随着禁灵金丝截断的能量越多,金丝就越发闪耀。

    难怪被叫作禁灵金丝。

    临朗能分明地感觉到这股属于法阵的波动正在飞快地消散褪去。

    不消几秒的功夫,就见一直口吐血泥的宫大师尸骸仿佛被骤然抽走了脊椎,蓦地仰头倒在椅背上。

    原本蔓延向两人的血泥,也在禁灵金丝辐-射下,褪去了浓厚的血色,只剩下一团团平平无奇的泥巴。

    临朗呼出一口气,这金丝还真是霸道,果然不论什么沾点灵气的,只要触上它,都得被吸空。

    他小心地避开触碰金丝,收起发射器。

    回到桌边,临朗没有再犹豫,寻摸着桌上的净化法阵,旋即抓起钢笔,竖直将笔尖插入阵眼之中。

    只见笔尖中所蕴含的法雷之力迅速填充上整个净化法阵。

    “轰——”

    “隆——”

    凭空响起阵阵闷雷滚滚之音,阎川所面朝的那片悬挂猪笼,也发出一片片“咔咔”的脆响,一寸寸焦黑飞快爬上藤条,却既没有烧断,也没有崩裂。

    临朗见状眼睛一喜,果然有用!

    他正打算抽身离开,视线余光却不期然地瞥见宫大师的手指,一枚乌黑的戒指卡在他的指节上,黑曜石一般的表面竟是有一个极小的红色光点,要不是角度刚好,还真难以发现觉察。

    ——就像是酒店里的窥视摄像头。

    托心理医生的职业,临朗在原身的记忆中没少读取过有偷窥癖好的来访者来痛哭流涕忏悔,对这红色光点格外敏感。

    “这东西……”临朗眼色闪烁了一下,刚想让阎川来看看,忽然脚下一阵晃动,不知道是不是阵法启动的缘故,头顶的那些猪笼都剧烈地左右摆动起来。

    “咚!咚!”一声接一声地重物砸落闷响传来,几个猪笼果然挂不住坠落下来。

    临朗来不及去看,他自己都险些站不稳,勉强稳住身形后,还没与阎川说什么,就听头顶入口那头传来“哐当”一声清脆的金属砸落声。

    他猛地看过去,就见阎川抵在入口处的金属拐杖,已经被缓缓合拢的机关挤落!

    “快走!”阎川见状脸色微一变,立即对临朗喊道。

    “来了!你先上去!”临朗匆匆点了下头,飞快从宫大师的手指上摘下那枚黑戒指,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猪笼区。

    笼子里的尸手变得僵硬而冰冷,因为先前的血阵唤醒而拼命地伸出笼外,此时如同一截截交错阻拦的篱笆,错乱地却密密地拖住了临朗的步伐。

    临朗脸色难看了几分,哪怕这些笼子里的尸体没有起尸,这些密密麻麻的僵硬胳膊,也大大拖慢了他的穿行!而入口机关的合拢实在太快了!

    再加上他离入口实在有点远,远不及阎川先前为了压制猪笼暴动而深入接近。

    他见状不再迟疑,冷静地对阎川道:“你先上去,我来不及了,不能我们都被关在下面。”

    阎川就在机关口,见临朗被这些僵化的胳膊拖住,刚想冲下来,就听见临朗的话,硬生生地止住脚步。

    他抿了抿嘴,看了眼头顶上方几乎快要容不下他的入口空隙,咬了咬牙,翻身迅速回到地面上。

    那机关入口石板几乎是贴着阎川的衣服夹上。

    “我很快——”解开机关。

    阎川甚至来不及对临朗说完,他看着合拢得严丝合缝的机关入口,猛地捏紧拳头,手臂青筋暴起。

    他闭上嘴,回头检查原先大理石桌脚处的凸起机关。

    他将大理石桌子压回机关上又移开,尝试先前的打开方式,可机关却像是被卡住一般,没有丝毫反应。

    阎川面色难看地盯着关阖的入口石板。

    随着石板关阖,就连声音都似乎跟着被彻底隔绝了,什么也听不见。

    他试着喊了几声“临朗”也无人回应。

    阎川深吸口气,这是他们想过的最坏可能——原本用来打开地下甬道的机关失灵——但就像临朗说的,他们之间必须有一个人留在上面,才有可能找到另一条生路。

    要是都被关在下面,下面真的没路可走,那才真是到了绝境。

    阎川把手覆在关拢的入口上,手指细细摸索过机关链接处的缝隙,正当他一无所获时,却是忽然感觉到掌心下关拢的石板,传来几下“笃笃”的震动。

    他一愣,旋即立刻把身体伏得更低,忍不住飞快地问:“临朗?是你吗?临朗?”

    他问完,反应过来声音也许根本无法被传递,立马爬起身,抓起墙上挂起的复合弓,用金属的弓身用力敲击两下石板。

    很快,他趴下来,急急将手心贴在石板上,果然又感觉到底下传来两下震动回应。

    阎川知道这是临朗在下面试图传递给他的安全信号。

    想到临朗或许也在石板另一头,像他一样将掌心贴在石板上等待回应,他心下定了定,着急而悬空的心落回了原地。

    掌心下很快又传来四下稳稳的敲击震动。

    阎川顿了顿,猜测临朗想要传达的意思。

    有限的沟通方式下,临朗肯定不会传达复杂的指代,一定是非常直接的。

    四?

    石板的另一头,临朗捡起阎川掉落的拐杖,终于穿梭过那些从猪笼里探出来的一具具僵硬的尸首,爬到机关的入口那头。

    他摸索了一通,果然如他所预料的一样,这周围严丝合缝,根本找不到任何机关的痕迹。

    这石板入口机关,只能从外面打开。

    那出口呢?就只有这个?

    临朗微微皱起眉头,举着手电筒扫过眼前的一排排猪笼,那四个尸体不知所踪的空猪笼,还半挂在空中要坠不坠。

    他眼底闪过一抹暗光,先前他和阎川就考虑过,这四个空笼子里的尸体会不会是起尸了。

    可他们在这儿待了那么久,几乎搜遍了每一处,却都没看见这四具尸体,也就是说,这里说不定还有别的出路,这四具尸体从别处离开了?

    临朗思及此,抿了抿嘴,坐以待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他怎么也得去寻摸找找。

    他不知道阎川是否还在原地,抱着尝试的念头,试探般朝上重重戳击了两下。

    没多久,果然石板另一边也传来了两记震动回应。

    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了临朗一脑袋。

    ——他呛得用力甩了甩头,不用伸手去摸石板,也知道阎川给了他回应。

    他想了想,虽然不知道阎川能不能猜到他的意思,但死马当活马医吧,又拿着拄拐对着石板重重戳了四下。

    四个空猪笼,四具疑似起尸不见的尸体,这是他们都看在眼里的,希望阎川能明白他的意思吧……

    没过几秒,临朗就看头顶又扑簌簌地震下一片灰尘。

    四下。

    临朗微微勾起唇角,他就知道阎川会明白他的意思。

    他抓起阎川掉落的那根拄拐,没有再犹豫,转身就快速下了楼梯,又回到了那片猪笼之中去。

    他把宫大师的戒指收进口袋,然后又取下墙上的禁灵金丝发射器,还有戳入阵眼中的那支雷音笔。

    临朗窸窸窣窣地回收了所有东西,就像忙碌搬家的仓鼠。

    宫大师留下的净化法阵已经被他启动,除去一开始的强烈震动外,这里没有再发生任何情况,让临朗不禁稍稍松了口气。

    起码这样他能安心思考自己的退路。

    能让四具走尸离开的暗道,也不会复杂到哪儿去,他们先前没能发现,一定是因为找错了方向。

    临朗这么想着,顿了顿,想起上一秒的念头,忽然觉得,或许他仍旧找错了方向——关键点也许是在那些走尸的身上,它们只有僵化的行动能力,而没有寻找的思考能力,既然能够进入离开的暗道,那或许是因为从它们的角度来看,那就是一条显而易见的通道?

    它们的角度?

    临朗眼里一亮,抬起手电筒,光柱打向空中悬挂的一排排猪笼,找到其中那几个空空如也的。

    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些空荡的猪笼上时,他才注意到猪笼并非是吊在“天花板”上,而是一条笔直宽阔的格栅板被固定在上面,猪笼就挂在这条格栅板上。

    顶部被抓烂的空猪笼,与格栅板的距离不过一臂,这些格网细密的板子上,甚至还残留着被刮破的衣服布料、零散而腐烂的皮肤肉屑。

    显而易见。

    临朗皱起鼻子,那些走尸是爬上了这条格栅板离开的。

    而这条隔栅班通往的方向是……

    他顺着照过去,果然,有一条锁链扣着格栅板的活动,而锁链的尽头就是一扇矮门!

    这该死的门,就像入口一样,挂在了天花板与墙角之间,要不是这会儿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样的光线,恐怕仍会被忽略。

    临朗咧了咧嘴角,不管怎么样,还是让他找到了。

    矮门是微微敞开的,只不过外面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任何风。

    没有设置任何开关障碍的门,成为了走尸畅通无阻的通道。

    临朗顺着通格栅板上的锁链往下寻摸,果然摸索到一处墙上的晦暗突-起,他往下一按,就见头顶的的格栅板“哐当”一声放下,一排排猪笼重重砸在地上。

    临朗这才明白为什么明明天花板上仍有空间挂猪笼,却仍旧还要在地上分散杂乱地摆着。

    随着格栅板落下,底下悬挂的猪笼,与地上原以为是无序随机摆放的猪笼正好交叠,形成一个天然的斜坡。

    临朗看了一眼,抬脚走上格栅板。

    格栅板虽然是网格镂空的样子,但异常的稳——除去僵硬的手指冷不丁从网格空隙中伸出,试图钩住他的鞋带。

    临朗瞳孔紧缩了一下,感觉到脚下的一滞,猛地低头看去,就见被压在格栅板下的猪笼里,原本太平的尸体不知何时,竟是全都蠢动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临朗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个猜想——

    因为他的气息?

    可是梁珑一遍遍离开这个地窖,难道就从没用过这个通道?这不应该,这个通道设计了不就是给人离开的吗?

    那是宫大师的净化法阵失效了?可他明明还感觉到净化的力量气息,正随着雷音笔注入其中的雷霆力量,扩散包围向整个鹿逐墅。

    尽管……临朗不得不承认那股净化的力量要比他想象中更加微弱,如同黑暗中的萤火一样脆弱。

    难道这和经理说的八个“红结”断裂有关系?临朗眼色暗了暗。

    同时,他握住手中拄拐,重重一点脚下格栅板,百束赋予的《金刚经》经文力量集中于拄拐之下,令临朗脚下一根根蠢动起尸、试图抓住临朗的手指惧怕地收回,且“吱吱”地发出被灼烧般的声响。

    临朗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回去一定要给那小胖子再找一张符箓送去。

    虽然对方画符水平不行,但开光能力是真没注水。

    临朗摆脱了脚下的障碍后,迅速往小矮门那头走去,同时心里琢磨着,光是宫大师这边留下的阵法还太基础,所以必须对应八门方向摆放的“红结”,才能真正保护整个鹿逐墅?

    也是,不然光靠一个净化阵能有用,宫大师又何必还要多此一举立下八门红结?

    思及此,临朗加快脚步。

    矮门只比成年人的腰宽不了多少,说是矮门,更像是一扇半开半阖的洞口,还是朝上开启的。

    从临朗的角度看,外面的情况并不明朗,谁也不知道那四具走尸爬出去后,到底是还在周围游荡,还是散去了。

    他可不想在自己狼狈爬上去的时候,突然与四具走尸来个贴面礼。

    临朗招招手,被一起关进来的鬼剑飞到临朗的身侧,随临朗的意念一动。

    矮门被鬼剑撞开,木门嘎吱敞开。

    出乎临朗意料的,这通道竟是连着室外,他甚至能嗅到灌木丛泥土的气味。

    还有难闻的腐臭。

    他脸色微变,身形立即向后暴退,就见一条垂着腐肉的胳膊探入矮门,黄白的条状蛆虫扑簌簌地从腐肉上掉落下来,砸进矮门下的格栅板。

    它的手撑着矮门的边缘,缓缓将脑袋探了进来,一颗干瘪的眼球几乎从腐烂空洞的眼眶里掉出,只剩下几根纤细的肌理和神经牵扯着。

    这颗眼球仿佛还有作用一般,滴溜溜地转动、捕捉着目标。

    果然是一具走尸!

    临朗眼色一冷,他迅速将自己藏进了暗处。

    走尸并不多见,他唯一打过交道的一次,就是在那次的古战场上,活人与死人的气息交杂,太多的怨气冲撞,再加上那是一片抱水的地界,引起了一次罕见的小规模起尸。

    对付走尸最简单粗暴、人人都能做到的方式,就是捆缚起来,架上艾草和糯米,一把火烧了。

    “这真像另类的粽子。”临朗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他的,那道声音更沉稳冷静,但又带着一点叫人啼笑皆非的幽默,他记得那些走尸都是敌方阵营的,所以那人毫不怜悯同情……

    那是谁?也在那场遥远的古战场上?

    “你真恶心。我再也不想吃粽子了。”这个声音是他的,临朗很清楚。

    那么那人与他相熟?但他竟然没什么印象了。

    临朗皱了皱眉,强行驱逐出脑海里冒出的碎片念头,他竟然在这种时候分神了?

    他将目光重新放回到面前的走尸上。

    那一次,他们是在填埋尸体时发现了起尸的迹象,就像刚才脚下的那些小手指的动静,这些尸体想要真正行动自如,起码还要再花上好几个时辰,所以他们当年没有花太大力气就解决了那小小的混乱——以至于他对走尸也没有更多的了解了。

    譬如,他不知道眼前这具走尸究竟还能不能视物,又或者是否是根据气味来判断方向?

    他只知道这具走尸的眼睛在转、原本是鼻孔的地方已经烂掉了大片的肉,只剩下扁平的鼻骨和疑似鼻孔的缝隙在翕动。

    这东西在找他。

    临朗冷静地想着,视线转向在外面转圈而不知道该做什么的鬼剑。

    鬼剑对走尸没有任何用处,还不如阎川掉落的那根拄拐,但他可不想在万不得已之前,就拿一根拄拐去和走尸面对面近身肉搏。

    这么想着,临朗闪过一个恶劣但有用的念头——那就让鬼剑和它肉搏去吧,既然鬼剑起不了作用,那就当是真正的木棍,也能分散走尸的注意力了吧?

    他心念转动,鬼剑惊恐得在空中竖直起来,发出抗拒的嗡嗡声,奈何抵抗不了临朗的念头驱动,只得不情不愿、但英勇无畏地冲上去,像是与恶心的走尸跳起恰恰舞。

    走尸烦躁厌恶地挥手打开鬼剑,它没有如临朗所愿离开矮门,却也的确没法再集中注意力寻找躲藏起来的临朗。

    临朗看着鬼剑的确很好地替他拖延了时间,但他又不得不看向格栅板下的那些猪笼。

    笼子里的尸体也在慢慢弯曲它们的手指、关节,抓挠着结实的藤笼,缓慢但的的确确正从一场本该是没有尽头的长眠中苏醒。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拖延。

    临朗深吸口气。

    正迟疑着是否要冒险拼一把冲出去时,忽然间,矮门外的走尸像是冷不丁被定了身,一动不动,保持着把手往矮门内掏的动作。

    下一秒,那具走尸被鬼剑毫不犹豫地挑走,临朗甚至能感觉到鬼剑传递给自己的一丝高兴,就好像是因为它不需要再与这东西玩你追我逃的“游戏”了。

    临朗见状眼皮跳了跳,但本能中的谨慎仍旧让他缓慢而试探地从阴影中挪动,从另一个角度观察门外的情况。

    一双骨节分明、强健有力的手从门外伸进来,伴随着主人急促焦躁的低呼:“临朗?”

    是阎川。

    临朗没想到阎川会在矮门的另一边,他怎么知道另一个出口会在这里?临朗惊讶极了,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就回应对方。

    “受伤了吗?”阎川没有听到临朗的声音,更加着急,他几乎要直接钻进矮门了。

    “没有受伤,我过来了。”临朗回神,立即回答道。

    阎川闻言松了口气:“好。”

    临朗抓住阎川伸过来的双手,借力爬了出来,他飞快看了一眼旁边,就见那走尸的身上被钉入了阎川的铜钱匕,被丢进了灌木丛里。

    “铜钱匕能克制它起尸。它暂时不会再动了。”阎川注意到临朗的视线后说道。

    临朗点点头,但仍旧凝重,除去这一具,还有三具走尸在外面呢。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临朗看向阎川。

    阎川也正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见临朗没有受伤才收回视线,解释道:“我只是想到先前让经理带路去玻璃长廊时,对方格外抗拒,像是害怕这里。”

    “而能让他害怕的,只可能是他心知肚明鹿逐墅有鬼,越是靠近梁珑的作案密室,越是危险,所以他才那么抗拒。”

    临朗明白过来,了然地弯起眼,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所以你认为地窖的另一个出口会在这附近?真是细致啊阎老师,瞧你一路不声不响,原来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记下了。”

    阎川轻咳一声,被临朗夸得不自在地俯身拍去临朗身上、长裤上沾到的泥巴和青草。

    “这是你的拄拐,我把它带出来了。”临朗“噢”了一声,把垂在身侧的金属单拐递还给阎川,轻笑一声,“不得不说,在下面的时候,它和你一样可靠。”

    阎川闻言顿了顿,心跳微微快了两分,也不知道是该因为临朗认为他可靠开心,还是因为他和一把金属单拐的地位相当而无可奈何。

    临朗非常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本着逗弄阎川的心思,见阎川这副反应,不明显地咧了咧嘴。

    他转身把矮门关上,又指挥着鬼剑把那具走尸挪回来,压在矮门上。

    他对上阎川略显疑惑的视线,回答道:“地窖下猪笼里的尸体也开始出现起尸情况了,得压上,免得都跑出来。”

    地窖下的猪笼,少说也有二三十个,要是都起尸,那这边可就太“热闹”了,随便蹿出去一个两个,都足够外面的世界闹得天翻地覆。

    作者有话要说:

    吸取建议,改名!文案苦手再让我想想怎么改文案TAT-

    第102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零二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零二天·【二合一】

    阎川听见临朗的话,瞳孔蓦地一紧:“起尸?净化阵法没有起作用?”

    “还不足够,宫大师设置在鹿逐墅的八门红结,与地窖的阵法,相互呼应,共同作效,现在只启动了其中之一。”临朗脸上先前短暂的轻松笑意也全都敛了下去。

    他摸出宫大师的那枚戒指,递给阎川,“还有他随身佩戴的戒指,里面似乎藏有摄像头,恐怕我们在月骨岛的行动都被对方身后的那人监控着,包括现在。”

    阎川接过戒指,脸色冰冷下来。

    他清楚临朗会这么说一定有了十足的把握和证据。

    想到月骨岛上发生的种种,想到宫大师曾经的话,阎川眼色晦暗下来,目光划过临朗,很快便又移开,快得甚至没有让临朗察觉到。

    这背后的人,知道的太多,他必须揪出来。不然……太危险了。

    他收紧了手指,无论心里在想什么,他都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点了点头。

    “先前经理说的八门红结,我在来的路上找到了其中三处。”阎川转移话题。

    所谓八门红结,指的就是按照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此八门的方位布置摆放的红结,红结线断,也是这里鬼祟猖獗的原因之一。

    不论是光地窖设下的法坛,还是仅仅八门红结,这两样由宫大师设置的净化做法,是相辅相成的,无论缺了哪一门,威力都会大大削弱。

    “我们抓紧时间……”

    两人步履匆匆。

    另一边,钟耀一行人在临朗、阎川离开后,便战战兢兢地待在由糯米、朱砂围成的圈里,像是在等待一个不知何时会落下的糟糕审判。

    凌舒给老赵简单包扎处理了一下伤口,但也无济于事。

    他身上的腐烂就像是深入骨髓一样,她甚至忍不住怀疑,就算去了医院,医院也无法救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个鹿逐墅都安静得过分。

    等待变得格外焦灼,一行人中,余力率先沉不住气,忍不住开口问:“我们就这么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吗?”

    虞敏并不意外会有人开口质疑,她看向对方:“你能做什么?”

    余力闻言一时噎住,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答案来,一旁凌舒便打断了他:

    “如果你看过恐怖电影,就会知道这种时候总会跳出一个傻子,无视自己对发生的一切毫不了解,非要不顾劝解警告,跑出去自生自灭。这也就算了,还极有可能拖累所有人一起死。”

    她说完,看向余力:“你不会要履行那样一个角色吧?你不会是那样一个典型的、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吧?”

    余力:“……”

    “我只是问一问。”他虚弱地开口说道,觉得自己被骂了狗血淋头,但又说不出来。

    一旁钟耀、华笛安一行人:“……”

    没想到小姑娘战力那么高。

    被凌舒张嘴一噎,余力便焉巴巴地坐了回去,再也不吭声了。

    华笛安看看这一群人,他坐到了虞敏的身边,开口问道:“虞警官,您对这样的事情……熟悉吗?”

    虞敏闻言扯了扯嘴角:“你在开玩笑吗?”

    华笛安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我只是注意到您似乎很熟悉那两位先生,他们是……?”

    “我并不熟悉他们。”虞敏干巴巴地说道,看了看华笛安,问道,“那么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呢?一个新来的小员工?却对那样一个并不常见的数据查询软件了如指掌?身手也很敏捷,套话能力也不错,只做一个收拾复合弓的小员工是不是太屈才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就连边上的搭档,也只是昏昏欲睡地撑着下巴,根本没有听见虞敏在说什么。

    华笛安眨了眨眼,在虞敏面前突然有一种学生时代站在教导主任面前无所遁形的错觉。

    他轻咳一声,这边发生了眼下这些事端,他的卧-底工作也只能结束。

    他对虞敏道:“我和你是一样的。”

    虞敏想到经理老赵的那番话,眼色暗了暗:“原来你们早就知道这边的命案了?”

    “这是一个意外的发现。”华笛安抽抽嘴角,他们原本只当这里是一处与暗网有关的交易场所,所以来这儿提前摸底了解地形动线与内在组织成员结构。

    要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况,就不会只派他来卧-底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点到即止。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儿的温度越来越低了?”凌舒开口,她忍不住搓了搓胳膊,环顾四周。

    因为先前在冷藏室的糟糕经历,她对温度下降极度敏感。

    听见凌舒的话,虞敏和华笛安不由站起身环顾四周围。

    他们先前就把所有人的手电筒固定着照向四面八方,因此尽管鹿逐墅内所有灯都失灵,但他们周遭环境在手电筒的光束下,还是敞亮的,也给带来了一丝稳定的安全感。

    没有异常。

    偏偏,一向安静得近乎像是没了生息的老赵,在这时忽然发出“呜呜”的呻-吟。

    房克见状走去察看了一眼,就见对方不知何时睁着一双疲倦又惊恐的眼,眼珠子疯狂地左右转动,不知道在找寻什么。

    ——自打老赵被攻击后,他就一直是这副惊恐不安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房克还比较熟悉老赵,见状俯身问老赵。

    “唔……唔……”老赵的舌头因为身上的剧痛而被自己咬烂、肿了起来。

    先前还能开口说话,但过了一两个小时,他连发音都越发艰难,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声。

    他搅动着舌头,却只有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张开的嘴里淌下。

    房克离得近,甚至能闻见对方嘴里扑鼻而来的腥臭,熏得他几乎要干呕出来。

    他下意识就想拉开距离,却不想被老赵紧紧攥住了衣服。

    “烂、烂了……”老赵一眨又一眨着眼,眼角被先前那血泥一道腐蚀过,让他的右眼看起来格外地大而突出,眼白充斥晕开的暗血。

    房克闻言不忍地拍了拍老赵:“知道知道,再忍忍,等到了医院,肯定能治好你的,烂了也能治!”

    老赵闻言费力地摇头,努力摆着自己的舌头,又用力偏了偏自己疼痛的脑袋,眼睛费力地看地上,含糊不清地又道:“烂、了!”

    “烂……赖……”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不由都来看老赵。

    钟耀牵着那只大公鸡过来,见状猛地反应过来:“来了?他是说,来了?”

    老赵瞪大了眼,“呜呜”着点头,激动地试图去抓钟耀,却被钟耀边上的大公鸡受惊叨了手背。

    钟耀赶紧栓紧了点大公鸡,对老赵的哀痛惨叫感到格外抱歉。

    但转念一想这人身上的伤,和他故意放任隐瞒下导致的死亡事件有关,完全是咎由自取,甚至现在还拖累了他们所有人都跟着提心吊胆,这一点抱歉很快又被钟耀抛掷脑后了。

    “来了?!”其他人闻言一惊,但他们分明什么也没看到!

    老赵着急地看着这群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看,偏偏他又说不清话!

    难道这些人以为那些鬼都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们眼前吗?

    它们狡猾!善于隐藏自己的踪迹,总是近在咫尺了才会毫无忌惮地彰显出自己的存在!

    他拼命地用眼睛去暗示地上那一滩凭空多出来的血渍,那根本不是他的血!那些人怎么能无视呢!?

    那一滩血渍就出现在临朗所围起来的糯米圈之外,足有两三米开外,暗红的血渍与红木的地板近乎融为了一体。

    血渍极为缓慢而克制地朝着老赵的方向爬来,它甚至迂回一般,分叉出了两条细细的血迹,一条绕后,一条绕前。

    绕前的那条血痕在一触碰到那一圈糯米外圈后,就迅速又无声无息地缩回了原先的那一滩血渍里;

    剩下的那一条,则绕到了老赵的身后,仍是在糯米外圈之外,它像是知道了这圈糯米的作用,驻足不前,却也不肯就此放弃。

    从老赵的角度,他看不到这些血迹的路线,但他却能感觉到身上越来越痛了,就好像……就好像这股痛要从身体里钻出来!

    他痛苦地卷缩着自己的舌头痛哼,没有人知道他此时的痛苦和之前的痛苦是不一样的,没有人知道只有他感觉到了那种阴冷惊惧的危险在靠近。

    完了,完了。

    他们意识不到这些东西在靠近他们,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就太晚了,他们都会死,他也会死。

    老赵呜呜地悲鸣着。

    钟耀手里拴着的公鸡突然尖锐地打起鸡鸣。

    它的声音短促而嘹亮,鸡冠细微地抖动着,一双围着一圈金边的眼珠子炯炯有神地盯着地板,脖子微侧,扭着脑袋像是在看什么。

    钟耀被这突然的变化吓了一跳,手里的皮带差点松开。

    他赶紧往掌心里又缠了两圈,勒紧了大公鸡的翅膀和胸脯。

    公鸡往地板上啄了两下,不叫了。

    老赵蓦地睁大眼,盯着公鸡,“唔唔唔”地激动起来。

    这只公鸡!它真的感觉到了!它真的有用!

    不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只公鸡吸引去了,无人注意老赵这会儿的“唔”声又是为了什么。

    余力睁大了眼问;“它在叫什么?它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地板上渗出的血渍又悄无声息地蜷缩回了地板缝隙里。

    虞敏皱紧眉头,让所有人都待在原地,让自己的搭档和华笛安两人都看管好其他人的行为,不要乱动。

    “你要去做什么?”华笛安问。

    “我检查一下那圈糯米。”虞敏解释道。

    华笛安闻言没再说什么,其他人则莫名地看着华笛安,尤其是房克,他不明白这新来的小员工,怎么就突然得到了警官的信任和“重用”?

    其他人在想什么不重要,虞敏对老赵和那只大公鸡的意外变化反应感到一丝风雨欲来的不安,她必须再检查一遍那“安全圈”才能放下心。

    临朗临走前给他们圈起来的这四角方圆之地不大不小,也就是差不多一个厨房的大小。

    她沿着四四方方的糯米外圈走了一遍,没有出现缺口,这让她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正要离开,忽然一顿,停下脚步。

    “发现什么了?”关注着虞敏一举一动的其他人见状,不由提心吊胆起来,出声低低问。

    虞敏拿出手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近距离照着眼前的雪白糯米堆堆。

    只见外圈的白花花糯米上,竟是沾上了零星的血迹。

    暗红的血珠像是凝结在了糯米上,格外扎眼。

    虞敏顿了顿,很快扫向其他地方,别处都没有,只有这儿,几颗小糯米粒上出现了血点。

    她没有忽视,也没有隐瞒,抿了抿嘴将发现说给其他人听。

    他们都见到了之前凭空出现的血脚印,凌舒和钟耀有些不安地吸了口气:“会是那东西吗?”

    老赵激动地眨着眼,总算被发现了!太好了,太好了!

    “可那血脚印不是碰到就会被腐蚀?那些糯米一点异常都没有。”余力说道。

    房克也跟着点头:“会不会是之前老赵的血?弄上去了?”

    “也有这个可能。”虞敏微微点头,他们就像是惊弓之鸟,她敢说如果他们能顺利离开这儿,未来几个月里,他们看到任何红色的东西都会心惊肉跳一下。

    老赵听见虞敏的话,心又沉了下去,他不安地蹬了一下脚,又痛得哀叫一声。

    虞敏深吸了口气,没有反驳其他人的乐观猜想,但还是警告提醒道:“不要睡熟了,都离糯米外圈远一些。”

    “不管那血渍是不是老赵的,按照那两个年轻人的说法,这个外圈能够抵挡那些东西,对吧?”钟耀说道,“还有他们教给我们的口诀?我们或许现在就该念起来!早做准备!”

    “你真觉得那几句话就有用?”华笛安打心里还是不相信,要是几句话就有那样的力量,那岂不是谁都能斩妖除魔了?

    也不对……他本来还不信这世上有妖魔这样的东西。

    华笛安短短几秒,脑海中几个念头疯狂揍着自己。

    他不吭声了,没有别的办法之前,只有死马当活马医。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华笛安在心里转了一圈,默默低念出来,没想到自己竟然记得还挺牢。

    钟耀听见华笛安的声音,嘴角一抽,前脚还说着质疑呢,后脚自己就念起来了?这人,口是心非。

    其他人见状,本还觉得这几个字有些烫嘴,念出来太古怪,现在见有人带头,立马觉得顺口多了。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一声声低喃此起彼伏地响起,在这个空旷的接待大厅里回荡。

    老赵睁着双眼,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只是这样念……就能有用吗?

    他能活下来吗?

    可他也没什么能再失去的了。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他拉扯着舌头,发出来的声音就像是牙牙学语的婴儿一样一团含糊。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他一遍遍念,疼得冷汗直冒,分不清是舌头拉扯得疼,还是身上那些伤口更疼。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根本没有再出声了,他只是想,他想活下去。

    无论他多么卑劣,无论他沾上了多少人的血,他就是要活下去。

    他又痛又累到了极点,紧绷的神经随着周围回荡的八字口诀而慢慢松散下来。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他呢喃着,目光看向头顶的天花板,身上的剧痛并没有随着口诀而消失或是麻木,他只是不受控制地回忆他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以至于沦落到了现在的处境。

    他只是不想丢掉这份薪水不错的工作,他不想惹是生非,所以无视了那些失踪的人。

    然后他尝到了甜头,得到了他一辈子也买不起的房子,尽管产证上不是他的名字,所以他知道他得到的宝贝随时都有被收走的可能,随时都会从美梦的云端上坠落。

    所以他不自觉地顺从、依附、见怪不怪那些他心知肚明的死亡,只要不是发生在他的眼前,他就装做不知晓。

    他为此变得他没有意识到的冷漠、自私……还有好奇。

    ——好奇那暗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兴奋于一个他从不知晓的世界正向他敞开。

    即便他的妻子带着孩子离开了他,他也从没想过那是他的问题。

    老赵眼里滑落悔恨的眼泪,他不该一开始就放任自己的。

    他总是想,这没什么,只是一个小小的忽视,却没有意识到这一丁点大小的“忽视”,就像是在他的灵魂上开了一个洞,越来越大……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他无声喃喃着,身体上的疼痛再一次撕裂了他,让他哀嚎惨叫出来。

    他以为这一次没有什么不同,却没想到,周围的虞敏等人都被他近乎凄厉的惨叫吓了一跳。

    “老赵!老赵!?”房克惊慌地连忙上前,却没想到老赵身上,不知何时,竟是烂得见骨!

    房克吓得后退两步,惊恐又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明明他几分钟前去检查老赵的时候,他身上的伤还没有烂成这样!

    短短几分钟……怎么会加重成这样!?

    虞敏见到房克的反应,立即上前,却听老赵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他怎么了?晕过去了吗?”凌舒捂住了嘴低问。

    虞敏抿紧嘴唇,看着老赵睁大却无神的眼睛、大张却无法合拢的嘴,摇了摇头。

    边上响起钟耀几人的倒吸气声。

    一旁房克颤抖着,正想伸手为老赵阖上双眼,却被虞敏蓦地伸手拦住。

    “怎么……”房克下意识地看向虞敏,却见虞敏脸色大变,抓住他就连连后退好几步。

    虞敏一眼看见老赵露出的白骨上,诡异地停留着一滴滴血珠分明的血渍,就像是她在糯米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这些血珠是从老赵的伤口里溢出来的。

    一颗颗圆润饱满、色泽光艳的血珠,出现在森森的白骨之上,没有丝毫流淌下来的迹象,反倒像是凝在了上面,异常怪诞。

    “什么情况?”华笛安和小路警官见到虞敏的动作后,立即上前询问。

    虞敏脸色难看道:“老赵死了,他的骨头上有血。”

    “这……不是很正常?”钟耀迟疑地问。

    “形状、状态,看起来不正常。”虞敏说道,她不了解那些闻所未闻的邪祟之说,但她的直觉帮过她无数次,她总觉得这些血珠子透着一股不详,让她毛骨悚然!

    她话音刚落,其他人还来不及上前验证她的话,就见老赵身上的血珠一颗颗滚落下来。

    所有人瞳孔骤然一缩,一粒粒血珠砸落在地上,却没有溅开,反而像是血红小巧的玻璃珠一样,立体地在地板上滚起。

    何止不正常!

    一行人连忙后退,血珠越滚越多,只是眨眼间的功夫,竟是在他们的眼前极快地汇成了一个模糊的、看不出五官模样的血人!

    “不是说只要在这个圈里,就不会有邪祟鬼怪进来吗?!”余力见状惊叫起来。

    血人模糊的五官撕扯开粗噶的笑声:“因为他啊,那么虔诚地念着八字真言。”

    余力没想到眼前血人竟然还会开口回答他!

    “怎么会这样?!”难道那八字反而召唤了血人出来?余力惊疑不定地想着。

    血人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它恶劣地打碎他们的希望:“那是有用的,但他不知道、也没想到反而把体内残留的那部分‘我’逼了出来。他本可以不那么快死的。”

    所有人闻言脸色更加惊恐,这不就说明那八字真言,仍旧对眼前的东西没有用吗?至少,顶多是让它无所遁形,却无法根本上地伤害遏制它!

    钟耀战战兢兢地拎起栓着的大公鸡,挡在自己身前,鸡头冲着那面目模糊的血人,声音颤颤巍巍:“九天、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

    血人闻声一顿,扭动着脖颈,蓦地转向钟耀:“你?”

    它像是在研究琢磨什么,钟耀恐惧地往后退,脚后跟几乎要踏出糯米圈了。

    华笛安在他身后抵住。

    钟耀蓦地停下脚步,往后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地板上全是暗红的血线,从缝隙中洇了出来,扭动卷曲着,碰上白花花的糯米又骤然蜷缩了起来,却仍在外围不甘似的扭动、试探。

    他顿时头皮一麻,这些血线多么眼熟!分明就是先前让老赵在地上打滚、腐烂的罪魁祸首!

    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

    但见外面这些血线不敢入内,一行人便反应过来,临朗的布置是有用的!

    “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华笛安沉声跟念。

    血人又转向华笛安:“你……”

    其他人纷纷杂乱却准确地喃喃念起临朗临走前教给他们的口诀,短促有力——速成班唯一能记住的也就这两句口诀了。

    血人身上的血珠子似凝未凝,往地上砸落的同时又纷纷填回人形里,它声音嘶哑中蕴藏一丝恼怒惊惧:“凡人还想请动尊号?”

    房克惊恐地看着血人的面孔,他似乎在那血色模糊里一会儿看到了梁珑阴毒狠辣的眼,一会儿看到了宫大师苍老惨白的脸,一会儿又闪过他完全不认识的模样,乱七八糟的面孔不断地撕扯着血色里的五官。

    但最后,房克仍是辨别出,那血人的样子更多的还是像宫大师和梁珑!

    他刚这么想着,却不想那血人像是注意到了他的打量,忽然抬起头,老赵痛苦挣扎的脸,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着实给其他人带来巨大的冲击和惊恐,刚刚被宣布死亡的人,转眼却栩栩如生地出现在这片血色之中!

    房克倒吸口气,这么看来,这血人是鹿逐墅里死掉的所有人凝聚而成的?!

    他脚步乱了一瞬,却被虞敏及时按住警告:“不要踏出去!”

    凌舒也拉住了一旁的余力。

    老赵的模样,对于一直在鹿逐墅工作的几人冲击力最大,他们一边默念尊号的同时,一边不自觉惊恐地后退,一不小心就忽略了脚下!

    谁也不知道这尊号能不能有用,但他们着实没有别的能做的了。

    只见血人顶着老赵、梁珑的面孔,不时变化、或是交叉糅杂在一起,抬脚向他们走来:“真以为念动天神尊号就能救你们了?不自量力的凡人……”

    “你为什么还要过来?你要报复的是经理,他已经死了!”虞敏低喝道。

    “因为……原来做鬼,比做人更有力量啊……”血人桀桀笑起来,“我早就看中了这里的血气,要是我能活着……固然好。可我还是死了,那……也不错!死的人越多,血气越重,自然……我越强大!”

    “甚至,比活着更好!”

    “而你们,不如也成为我的一部分吧……我会带着你们一起永生不朽!”

    虞敏闻言毫不犹豫地朝着踏步走来的血人扣动扳机。

    两声枪响,成功阻止了血人抬脚的步伐。

    “枪有用?!”小路警官惊喜地问。

    虞敏却是摇头,低低道:“只是它还有人的思维,就会下意识地对枪击作出反应。但这只能是一次,不会再有用了。”

    等它回过神,就不会再惧怕她的下一发子弹。

    然而两声枪响,却是提醒通知了正往此处赶的临朗和阎川两人。

    两人蓦地交换一个眼神,步伐更快。

    “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

    临朗和阎川赶来时,就听接待室那头响起一声声此起彼伏、毫不整齐的惊恐低叫。

    这些声音里满满都是恐惧不安,毫无章法地念出,像是丢出去的盾牌。

    没有信念,天神尊号也就只是普通的字句而已。

    临朗跑得更快,他蓦地一跃跨入,鬼剑倏然立在他的身侧,只听一声低唤,饱含万钧之力,轰然炸响在众人耳畔——

    “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

    鬼剑直劈血人!

    钟耀和凌舒几人原本已经害怕得闭紧了眼,他们没法再后退了,只能一遍遍念着临朗交给他们的口诀,不敢再看那越来越接近的血人。

    直到那熟悉的声音几乎就在他们的身前落下!

    所有人蓦地睁开眼,就见一道清瘦但挺拔的身影挡立在他们的身前!

    血人瞬间化作一团散乱在地上的滚珠。

    “临朗!”

    临朗回头匆匆看了眼其他人,微颔首道:“能撑到现在,做的不错。”

    凌舒猛地扬起头,对上临朗墨色的眼,陡然生出一股想哭的冲动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3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零三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零三天·【二合一】

    不止是凌舒,听见临朗的话,就是钟耀几人,也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一直以来紧绷着神经,又惊又怕,现在则是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松懈。

    哪怕……明明那血人、血珠还在眼前,但临朗的出现,却已经让他们有种“得救了”的坚信。

    钟耀激动地松了口气:“只是老赵……老赵没撑下来。那些血,就是从老赵身体里冒出来的。那血人说是老赵念八字真言,将血泥全都逼了出来。”

    他快速向临朗解释道,他想临朗一定需要眼下形势的一个解惑。

    临朗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慢他两步、行动还有些不便的阎川这时也随后赶到,听见钟耀的话后,说道:“是之前冷藏室攻击他的血泥,缠在他的体内藏了起来,难怪他一直呼痛不止,只是恰好被外伤的腐烂掩盖了。”

    临朗反应过来:“雷音笔的施法范围不包含活人,才让这些血泥有了藏匿的机会。”

    “对,还有本想用来缓解他痛楚的五帝钱也阴差阳错,让血泥没法第一时间就离开他的身体,反倒是那句口诀,由内而外,将血泥逼迫出来,无法再在他体内善存。”阎川应声。

    地上滚落的血珠就像是瀑布一样,抽刀断水,但仍旧恢复了原状,仿佛并没有给它带去多少伤害和变化。

    不,还是有的。

    房克分明地发现血人的脸上,那片萦绕的、总是遮掩面容的血雾消散了许多,让它看起来更“真实”了一点。

    就像是……更有一层肉身,而不是虚无缥缈的一团血气。

    他不由哆嗦了一下,甚至在想,怎么觉得这东西好像变得更好了呢?

    它甚至几乎要有了实体!

    然而血人愤怒的咆哮尖啸很快推翻了房克的念头——

    “是你!!又是你!!你又要毁了我的精心准备吗?!我不会让你如尝所愿!”

    这血人看起来好像并不喜欢自己现在的状态,难道它不想要一个实实在在的身体吗?

    房克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把疑惑说了出来,华笛安闻言看了看那血人,又想到血人先前的话,他摇头道:“不,我倒是觉得它更需要那片血气,有身体反而更虚弱。”

    它说过,如今这副模样,要比做人更有力量。

    血气才是更强大的东西——对于这不人不鬼的怪物而言。

    而被临朗搅和,血人身上的血气明显被削弱了许多,才会不受控制地露出实体来。

    这不像是先前它故意想让他们看见、想要恐吓他们时露出的那张面孔,而是全然被迫展露出来的“真容”,难怪会让它如此愤怒不堪。

    血人咆哮着,像是一团旋风,直扑临朗!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惊叫起来。

    临朗身前鬼剑却根本不容血人靠近临朗半分,甚至,它远比血人更凶煞!

    它悬于半空,无数阴晦暗沉的鬼气,从鬼剑剑身中磅礴地涌出,犹如在身后立下一片屏障。

    下一秒,无数阴魂从鬼剑中踊跃而出,仿佛全都挤兑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

    这些阴魂没有模样,没有魂体,寻常人难以用肉眼看见,只是莫名感觉到浑身冰凉,就好像被一股极寒的冷风穿胸而过一般。

    所有人打了寒颤。

    而血人却是对眼前万鬼齐啸之势惊惧不已,它分明已经将鹿逐墅这片浓重无比、罪恶不堪的刑场血气尽数吸纳,却远远不及临朗所持的鬼剑亡魂!

    这成百上千……

    血人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血气,都在濒临溃散,仿佛被鬼剑吸收。

    它拼命收回自己宝贵的、不可再生的血气,惊惧地尖叫:“怎么会……那么多……那么多阴魂!?你才是真正的鬼!拥有这把鬼剑的你,才是真正的无上恶鬼!”

    临朗和阎川自然知道鬼剑吸收的阴气有多么庞杂,经过隆武山道的上百人头坑、洛城地铁施工底上被诱聚的血怨、甚至还有一缕疑似是上古极阴巨兽的残魂。

    鬼剑即便还没法把这些全部消化干净,光是释放出来做个“展示”,都足以把眼前血人吓个半死。

    也就是正好,对上血人,鬼剑专业对口了。

    不然像先前遇到走尸,那才叫一个苦手。

    打也打不过,碰也碰不得——鬼剑宁死不肯再当一回“打狗棒”。

    临朗扯动嘴角,看着面前咆哮惊恐的血人,声音阴冷,就像是真正的恶魔在低喃:“我?恶鬼吗?或许是吧,我是谁,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宫大师难道不知道,见鬼剑如见阴将?”

    “你现在是我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无数阴魂裹挟着鬼嚎直扑血人!

    虞敏等人就看血人像是被看不见的东西束缚了起来,连那四溢的血气都开始消融,而它却无法再次化为一滩血珠。

    血人惊恐地看着那些阴魂缠绕上来,贪婪地撷取它好不容易利用阵法汇聚起来的血气,嘴里发出愤怒不甘的咆哮:“不!不!!不是这样的!”

    临朗看着眼前这幕,没有多说任何字眼。

    当他们找到八门红结一一修复后,相呼应的净化阵法还需要时间来生效。

    以他们眼下的力量,不足以解决这里的怨魂,必须依靠原有的净化阵法来争取到天亮的时间。

    鬼剑能够吸引血人的注意力,忽略那被破坏的八门红结已经被修复的事实,这就是临朗当前的计划。

    宫大师或许也没想到,被破坏的红结还有被修复的可能。

    被钟耀拴住的公鸡也扑打着翅膀,镶着金边的鸡瞳像是能够看穿血雾的核心,尖利的喙嘴直叨血雾。

    临朗见状眼色一闪,公鸡对邪气的感知相当敏锐,有这样的反应,肯定意味着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当即随公鸡的方向出手。

    阎川见状眼皮猛地一跳。

    本就勉强维持的血人,冷不丁被公鸡与临朗偷袭,惨呼一声,就见一枚血淋淋的圆珠被鸡嘴叼出。

    公鸡的尖喙因为触碰血雾而被腐蚀残破,甚至就连头顶的鸡冠都像是破布一样,但公鸡仍旧气昂昂地挺着赤红的胸脯,机警地转动脖子。

    圆珠是血人利用鹿逐墅所有残魂怨气所凝结压缩的血气实体,也是它总能散开又凝聚的原因所在。

    像这样的核心,往往被藏得极为隐秘,临朗根本没想过能拿到手。

    但现在,这枚血珠却被一只平平无奇的大公鸡叼了出来,血人几乎要吐血——公鸡?!一只下等的、随时被吃掉的公鸡!?叼走了它的血珠!

    它愤恨地涌向公鸡,公鸡“喔喔喔”地打着鸡鸣扑腾着翅膀,被钟耀急急忙忙收紧了抱进怀里。

    完蛋了,他刚才就一时没注意,放松了点皮带,这公鸡就蹿出去激怒了血人!钟耀倒吸口气,不由看向临朗,刚想给年轻人道歉,却见临朗满意地回收了公鸡叼出来的珠子?

    没坏事?

    那就好。

    鬼剑相当不满自己也被大公鸡的鸡鸣影响了一瞬,但这点不满立即变本加厉地甩在了血人的身上。

    血人根本没能靠近大公鸡的一根汗毛,便被阴魂连拖带拽地拉了回去,甚至被按头往归鬼剑里塞。

    “不!我不要做你的鬼剑的一部分!”血人不甘心地扭动,浓郁的血腥气凭空出现,就连糯米圈外的血渍,也开始蠢蠢欲动地一遍遍朝糯米圈发起集中的越轨。

    白花花的糯米慢慢被血渍浸染,几乎成了一个破口!

    阎川上前一步,就在此处蓦地落下拄拐,重重一点地,原先的血渍都连滚带爬一般往地缝里钻去。

    临朗见状弯弯嘴角。

    他看向血人:“你想多了,鬼剑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吃的。太杂碎的魂魄气息,它也不喜欢。”

    “……”虞敏等人闻言不由一噎,看看临朗,骂得好脏。

    血人近乎狂怒愤恨地诅咒,但无数阴魂撕开了它的嘴,扯断它的舌头,又拧下它的下巴,让它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过其他人却是看不见这些,他们只看见血人扭曲着、匍匐着、蜷缩了起来,身形越来越小,越来越单薄。

    “解决了?!”钟耀激动兴奋地叫起来,看向临朗和阎川。

    阎川摇头:“暂时还没,这血人也不过是它从经理身上逼出来的一部分,其他的甚至还藏在地缝里,无处不在。”

    钟耀几人一听不由倒吸口气,原本咧开来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

    “而且,这里有的不止是它。”阎川目光沉沉,看向暗处,还有三具走尸未曾解决过,也不知道是藏着,还是在别处游荡,总是一个威胁。

    这回钟耀几人连吸气声都发不出来了:“不止是它?还有什么?”

    “一个这东西还不够吗?这靶场到底滋养了多少怪物!”

    一行人又怕又怒。

    说话间的功夫,血人被淹没在鬼剑的阴魂之中,悄无声息地散尽了血雾。

    鬼剑嗡地回到临朗背后刀鞘中,甚至收起之前,还特意抖了抖剑身,像是一只爱干净的小狗。

    其他人看见鬼剑如此,没有发出一点异议的声响。

    哪怕先前血人还说临朗的鬼剑有更多的阴魂气息,一行人也仿佛没听见似的,谁也没有问。

    虞敏和搭档、还有华笛安是认为既然临朗深谙应付这些鬼祟,那鬼剑里的阴魂很正常,正是临朗解决这些鬼祟的证明不是?

    而其他人,则根本不在意什么鬼剑阴魂。

    显而易见,临朗是救他们的,对他们没有恶意,他完全能独善其身不是?但他还是费力保护他们,这就足够了。

    “快看那边!有人过来了!?”余力忽然站起身,远远指着低呼,却没有看见同类的兴奋,反而是满满的不安。

    在鹿逐墅的这一晚,足够让他对任何预期之外的任何出现,都感到害怕惊恐了。

    尤其是人形的。

    其他人也同样如此,听见余力的话,没有丝毫欣喜,反而紧张地绷起神经,不约而同地连忙拿起手电筒照过去。

    就见三个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衣衫褴褛,低垂着头,一缕缕打成结的头发垂在脸侧,几乎遮住了整张面孔。

    “难道是被囚禁但还没来得及被杀死的?”钟耀见状说道。

    虞敏迟疑地看向临朗:“我可以去检查一下那三人吗?”

    临朗闻言有些意外,这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他摇头道:“我不建议这么做。那三个走过来的可不是人。”

    身后传来一声“果然是这样”的轻叹,其他人甚至都没有一点意外。

    虞敏不由握紧了拳头,手电筒的光柱直直照射向蹒跚走来的三人,就见它们目标明确,径直摇晃着朝他们这儿走来。

    “这个圈防得了它们吗?”凌舒低声问。

    这看起来像人类一样有实实在在身体的怪物……和刚才那血雾一样的怪物,感觉像是完全不同的体系!

    临朗倒是没想过凌舒心里还给这些东西分了“体系”,他只是应声道:“能暂且挡一挡,但的确不如对付方才那些圈外的血泥有用。”

    “不过,不是还有枪么?”临朗话音一转,看向虞敏。

    虞敏愣了愣:“这有用?”

    “子弹给我。”临朗说道。

    虞敏迟疑了一秒,便将弹匣和备用弹匣都交给临朗,一旁的搭档也同样照做。

    临朗解开手腕上一贯佩戴的暗红绳圈,这其实是浸透了朱砂的墨斗线,平日便是用来护身护法,而现在,临朗另有用处。

    五指翻飞间,线绳如活蛇缠上弹头,他并指虚滑,指尖竟是带起淡金微光,空气里荡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阎川目光紧锁临朗,便见临朗口中无声呢喃着什么,咒文极快地溶入铜芯,缠在子弹上的朱砂线,瞬时赤红如烙铁,在弹头上勒出圈圈螺纹!

    弹壳底部,一道罡风凛冽的破邪雷纹已然天成。

    临朗将子弹还给两人,弹头滚烫,隐约有金芒在铜壳下游走,他沉声道:“瞄准眉心,一击即溃。”

    虞敏闻言装弹、抬枪、瞄准。

    视线范围中,那三人的模样逐渐清晰——

    扭断耸拉的脖颈、胸前几乎完全敞开裸-露的皮肉和白骨……

    天知道这三人已经死掉多久了。

    但它们却保持着诡异的行动能力。

    “是……丧尸?!”余力尖叫。

    临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再看其他人明显听懂了的样子,更疑惑了,他哼了声嘀咕:“在我们那个时候,管这个叫走尸。”

    丧尸?多么奇怪的说法。还是走尸听起来形象生动得多。

    会走的尸体。没有痛感,不知道疲惫,不会饥饿,只有无与伦比的强烈攻击欲望,就像是天生的兵器一样。

    即便是砍掉头颅、剁下四肢,它们仍旧会继续前进、保持攻击。

    同样的,换做是枪,哪怕子弹嵌入头部,也无法阻止它们。

    只有同样开了光的武-器,才能真正杀死走尸。

    听见临朗的简单解释后,其他人都不由倒吸了口气。

    这可比现在末日文学里的丧尸还棘手!

    甚至……这些才是真实存在的!

    虞敏见此情况,没有再犹豫,食指移上扳机,毫不迟疑地迅速三下点射,动作一气呵成。

    子弹没入三具走尸的额头,没有穿孔,没有黑血,弹孔处爆开一抹金芒,只见三具走尸身体自头部急速溃散,转瞬间化为灰飞!

    “看,很简单吧?”临朗满意地收回视线,果然有枪就是方便。

    他的力量配合虞敏的准头,完美。

    虞敏看见那三具化为飞灰的走尸,愣了愣,收回手肘,握枪的手才微微颤抖起来。

    她深吸口气,很快抬起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握住右手手腕,朝临朗微微点了点头。

    阎川看向临朗,眉头微皱起。

    但没等他说什么,临朗便挪到了他的身侧,压低声音尾音微扬起,轻快地道:

    “也没花什么力气,总不能等着让那走尸跑到眼前来再想办法,现在不是皆大欢喜?而且,你才是那个喜欢救这个救那个的人不是么?轮到我赞同你了,你倒是皱起眉头了?”

    阎川看着临朗,他不知道临朗是怎么对他生出那样一个印象来,“喜欢救这个救那个”?

    但他眼下并不纠结这个问题,他知道临朗不是会向人解释一堆话的脾气,也就是心虚才会反常,对方胸前的眼睛恐怕不用他检查,临朗自己便已经感觉到了睁开的皴裂感。

    他握了握手掌,一股挫败和无力感袭上。

    他面色不变,在心里提醒自己,他们已经在研究那股能够逆转诅咒的力量了,他们还有时间。

    “做人不能那么双标。”临朗见阎川不搭理自己,他又戳了戳阎川的腰。

    被临朗点出后,阎川只是不明显地抿了一下嘴唇:“那就双标吧。”

    临朗:“?”

    “回去后阚清一定会给你做个身体检查,你也许得先考虑一下,怎么应对一个发现药效并不如意的愤怒丹修。”阎川又说道。

    临朗:“……”

    他抓了抓阎川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你说真的?”

    阎川看了看临朗,不禁失笑又隐隐生起一股淡淡的不忿,反问:“你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反倒怕一个丹修的怒火?”

    临朗纳闷地抬眼看了看阎川:“不是在研究了吗?就算没研究出来,那青铜骰里的逆转能量也不会消失,实在不行,就再去找一个,退一万步讲,诅咒真不可逆,那么横竖不过是早晚的事,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差别?”

    这不是他们早就说过的事情?不然他也不会同意把这枚青铜骰交给总部研究去。

    “但阚清,那样一个总是要一直用她药包的丹修,我才不想惹她,那影响我活着时候的生活质量。”临朗又补充说明。

    他说完,顿了顿,盯着阎川,像是反应过来:“你又为什么生气?”

    阎川闻言一僵,他生气?

    “我没有生气。”他说道,淡淡移开盯着临朗胸口的视线。

    嘁,临朗翻个白眼,鬼信。

    不过两人私底下浅浅腾起的拌嘴没持续几个来回,一股淡淡的、却尤其霸道的能量忽然扩散开来。

    两人同时止住了话头,眼色一亮:“阵法起效了。”

    “阵法?”其他人闻言立即看向四周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怎么看出来起效了?它在哪儿呢?”

    临朗见状好心情地低笑一声:“你们看不见,八门与地窖阵法相辅相成,只是在我和阎川修复八门后,需要时间重新运转。”

    他呼出一口气,看向外面,天空还没放亮,但已经能看出一点熹微了。

    “那我们安全了?”钟耀连忙问。

    临朗“唔”了一声:“但保险起见……”

    “明白明白,留在糯米圈里别出去,我肯定不出去。”钟耀忙不迭地点头,接过临朗的话说道。

    其他人也都一副誓死要住在糯米圈里的坚定,看得临朗一阵好笑。

    他算是明白钟耀的问题了,他点点头道:“你们可以闭眼休息,等到天亮该来的人来了,就能下山去。”

    余力几人顿时高兴地轻呼起来。

    临朗找了块空地坐下来,凌舒见状小心地挨到他身边,低低道:“谢谢你和那位先生救了我们。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可以找我。”

    临朗挑挑眉:“找你?能帮什么忙?”

    凌舒闻言一时间涨红了脸,不知道是尴尬还是什么,这听起来确实像是她太不自量力了。

    她只是想回报……

    临朗见状顿了顿,又道:“我是真的在问你。”

    凌舒反应过来,看向临朗,见青年眼底一片坦荡,她不由又红了点脸,这回是为她自己多虑揣测感到尴尬了。

    而且她……太理所当然地认为其他人一定清楚她的身份含义,沾上了金元盛一般的自负,真叫人难堪。

    她飞快自省了两秒,拿出手包里的一张名片:“我是私立医院的心外科医生,我父亲是检察官凌骞庭,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情,有什么需要,我一定帮忙。”

    临朗接过了凌舒的名片,点点头应下:“心外科医生啊……那找你帮忙好像是不太吉利。”

    “不是那个意思……”凌舒一噎,脸上表情更讪讪了。

    临朗笑起来,眼睛一弯:“开玩笑。谢谢,我收下了。”

    凌舒看着临朗难得笑得那么轻松随性,不由看愣了几秒,旋即飞快挪开视线。

    她视线一转,恰好对上看着这边的阎川,就见阎川微蹙眉头,面色冷淡地扫来,又淡淡地略过。

    凌舒眼皮微跳,先前她就觉得要离这两人远一点来着,就是这会儿死里逃生,她顿时高兴得忘了这一回事,挨临先生挨太近了。

    凌舒捏着手包,飞快地起身走人,换了块地方坐。

    诶呀男人,好看的男人,真是祸水。

    她一走开,还没等阎川迟疑着要不要坐过去、解释一下刚才临朗指责他生气这回事,他不过是犹豫了两秒,那好位置就又被人占了——

    “小临啊,这是我名片,以后有事没事就给我打电话。”钟耀说道。

    临朗没名片,不过也给钟耀说了说自己开的诊所,表示钟耀没事可以过去找人唠嗑。

    他想,也算是给秦奋拉了个客户去吧?免得小助理成天哀怨。

    钟耀闻言点点头,这楼好像不是他的,没法给小临免房租,真可恶。

    那他买下来吧?他看行。

    阎川干巴巴地坐在离临朗两个身位远的地方,就看临朗周围坐满了人,都愿意挨着临朗,他就是犹豫那么几秒的功夫,连个位置都没了。

    他抿紧嘴唇,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一片阴影投下,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去,正撞进临朗笑弯弯的眼底:“我的大英雄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呢?还生气呢?”

    阎川听见自己的心跳顿时跳得极响,也不知道是因为临朗的那句“我的大英雄”,还是因为对方再提起生气的事。

    他轻咳一声:“没有生气。”

    “那你冷着一张脸干什么?那些人想找你道谢都不敢近身,全跑来找我了。”临朗努了努嘴问。

    “……我只是在反省,我刚才的态度确实有些莫名其妙。”阎川诚恳道。

    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气恼临朗不当回事,明明他一直很清楚临朗的观点。

    可这一次,他就是紧张隐怒起来。

    临朗眨眨眼,稀奇地一笑,点了点头道:“你知道就好,不过人么,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脾气,既然是你,我就算了。”

    他觉得自己格外大度。

    阎川:“……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4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零四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零四天·【二合一】

    凌舒倚着虞敏睡熟了,房克和余力几个睡成一团,钟耀抱着手里那个尖喙被腐伤的大公鸡睡得安稳,小路警官和华笛安两个背靠着背闭眼小憩……

    一行人太太平平地待到了天亮。

    ——要不是车轮急刹车一般碾过外面石子儿地的动静响亮刺耳,一行人还能再睡下去。

    华笛安一个激灵,飞快爬起身看向大堂外:“有人来了!!”

    虞敏和搭档也急急忙忙地看出去,只见清晨的蓝调光亮下,红蓝闪烁的警灯无比醒目!

    虞敏欣喜道:“是局里的同僚!”

    临朗听着闹哄的动静,也是没法再睡下去了,他懒洋洋地睁开眼,只好打了个哈欠应声:“挺好,通知他们派人来接吧。”

    “我要用一下你们的通讯器。”阎川匆匆对虞敏说道,抬脚直接跨出糯米圈。

    其他人见状一愣:“……能、能出去了吗?”

    临朗闻言睁眼看向周围仍旧亮着的手电筒,就好像还被遗留在昨晚与凌晨的黑夜里。

    他转身看向其他人,看出他们眼底隐隐攒动起来的期冀和激动,嘴角微微牵起,并不吝啬于给出这个肯定的答复:“能,天亮了不是?”

    凌舒闻言霎那捂住嘴,低低呜咽了一声,旋即转身紧紧抱住虞敏。

    虞敏拍抚着年轻的外科医生的后背,这一晚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太过分的噩梦。

    她看向匆匆跑进来的同僚,微微颔首示意:“那位先生要借用我们的通讯器联络,你给他开个权限。”

    “知道了虞姐。”同僚应下,视线扫过眼前这些人,虽然看起来精神不太对劲,还有些皮外伤,但倒是没什么严重的伤情,还好。

    他刚这么想着,心里松口气,最后一道目光便不经意地搭在老赵的尸体上。

    他一愣,旋即猛地瞪大眼,倒吸口气:“这里发生了什么?”

    虞敏顿了顿,看向临朗和阎川,但那两个年轻人早已经大步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她深吸了口气,摇头捏着眉心道:“我起码得要两杯浓缩咖啡才能开始讲这些事。”

    “把法证部门的同僚都叫来,休假的轮班的也都暂停,能来的都来,这里的工作量会很大。”虞敏说道。

    睡前,临朗告诉她暗道和地窖下的“猪笼”,提醒她务必等到“专业的”来开门后,才能进去。

    她甚至不用问临朗里面会有什么,“猪笼”就足够暗示一切了。

    没过多久,又有几辆车开了上来,虞敏本以为也是他们的人,却看阎川迎了上去。

    “我的天,电话里说这边有起码二三十个走尸被关在地窖里?!我的耳朵没出错吧!?”百束一下车就快步走向阎川和临朗,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约会都要撞出一件大案子来吗?!”

    临朗毫不客气地往百束头上一敲,先前还想着要给百束再弄一张好符的念头烟消云散:“什么约会,瞎说什么!”

    “你们俩分明还穿情侣装……”百束嘀咕,再加上先前在酒店,在洛城地下……反正他早就觉得阎哥不对劲了,他就没见阎哥对谁那么好声好气过。

    临朗一顿,看看他和阎川身上的装备,又是一记毛栗子敲在百束额头上:“这是打靶统一训练服,没文化真可怕。”

    百束轻咳两声:“现在连训练服都做那么好看了?那咱总部也得与时俱进改改款。”

    “那是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临朗说道。

    百束:“……”

    阎川抽抽嘴角,不得不打断这两人的话,问百束:“让你带来的东西带了么?”

    “带了带了。”百束连忙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放了一枚精致小巧的黑色圆贴片。

    “这是什么?”临朗见状问阎川。

    “信号屏-蔽-器。”阎川一边说,一边将贴片贴在了临朗从宫大师手指上薅下来的戒指背面,“以防它除了监控录音功能外,还能进行定位。我们要把它带回总部研究的话,就要避免总部的位置被暴露。”

    临朗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这种高科技上的考量,还得阎川来。

    “那我先带人进去了,这边这些警-察该怎么办?人多嘴杂,还不是平时处理完再对接,就这样大剌剌地暴露在他们面前么?”百束刚要抬脚往鹿逐墅里走,忽然又停下脚步,问阎川。

    阎川淡淡道:“已经暴露了。总部不是一直打算让外面的人逐渐接触了解这一面的世界存在么?就从这里开始吧。”

    百束一愣,虽然自从灵气复苏开始,这就是他们一直在策划准备的事情,这一面的世界,随着灵气复苏的开启,迟早会逐渐与常人的世界融合,但……他一直以为他们没有准备好,普通人的世界也没有准备好。

    “什么时候才是真正的准备好?”临朗在一旁问,挑了挑眉,“我看昨天的那几个普通人,没准备,但接受得也挺好。”

    百束一顿,点了点头,有些明白临朗和阎川的意思了。

    “我得给总部打个报告。”他说道。

    阎川颔首默认了:“鹿逐墅的净化大阵虽然已经被驱动,但还是要小心,这里的邪祟不止是走尸,还有藏身隐秘的血泥,即便驱动了净化阵法,仅仅这些时间,也不足以完全结果它们,小心别让逃出去了。”

    “明白阎哥。”百束连连点头。

    华笛安也走向后面一辆漆黑的公车,车上下来国安部的接头人,华笛安将录下了老赵自首的录音笔交给上线。

    “鹿逐墅的卧-底结束了。”接头人对华笛安说道,说完领着华笛安走到阎川面前,“这位就是我们合作的异闻研究调查局负责人之一,阎川,你们也是认识了。以后也许会有更多合作的场合。”

    华笛安毫不意外,他就觉得阎川身上有一股隐隐的同类气息,虽然没有虞敏他们那么明显,但他就是觉得阎川会是那研究局的人。

    果然如此!

    “你好,我是华笛安,负责鹿逐墅及暗网调查。”华笛安对阎川、临朗说道。

    临朗眨眨眼,原来这就是半天破不出暗网加密的部门啊。

    得亏他没把话说出来,不然眼前几人不知道得有多跳脚。

    倒不是破不出来,只不过按那服务器被存放的位置,可不是光靠黑客技术就能解决的。

    不过这些对临朗来说就跟天书一样,反正他只看结果。

    几人简单碰了碰头,很快便又散开了。

    ——早在他们的车一进入这片地带,车上自带的区域屏-蔽-器,就已经紊乱了这周遭的所有信号发射器、监控摄像,以防他们的人被暴露。

    不过即便如此,接头碰面也仍是隐晦而快速的一触即离。

    其他人也都陆续被送下山了,钟耀临走前还特意带走了那只大公鸡,让凌舒替他约个外科整形的医生,说要给大公鸡做一个不锈钢的尖喙套上去。

    凌舒嘴角直抽,钟耀要找的是兽医吧?找她有什么用?

    但凌舒也还是点点头应下了,看看那只还神纠纠气昂昂的大公鸡,哪怕是喙被腐蚀破了个大口,甚至连鸡冠都破破烂烂了,却一点也没影响它抻着个脖子到处机警地探看。

    凌舒看这大公鸡神气活现的样子就觉得高兴,倒是期待给它安装上不锈钢的尖喙后,会是什么样子了。

    对于钟耀和凌舒要给公鸡做整形手术的事情,临朗和阎川一点也不知道,以至于后来阴差阳错又遇见时,看见这与众不同的大公鸡吓了一跳。

    这会儿,临朗与阎川已经搭乘便车返回市区了。

    因为不是总部的车,也就不方便直接去总部附近,临朗报了自己的小诊所地址,两人索性先去诊所落脚。

    “我那儿能洗漱,先休整一下。”临朗对阎川说道。

    阎川点头应下。

    幸亏诊所的门锁都是电子锁,不然两人都得被关在门外,等着秦奋上班来开门了。

    临朗洗漱完,换上一身留在这儿的早春衣服,稍微有些单薄,但总比穿上那身沾了尸臭、怎么也散不掉气味的脏衣服强。

    阎川去洗澡的时候,临朗便蹲在衣柜前翻找适合阎川的衣服。

    两人的身形差不多,之前阎川的衣服他都能穿,那他的衣服阎川应该也能穿。

    临朗撇撇嘴,虽然在心里这么想,但行动上还是理智地翻找起自己最大最宽松的衣服。

    “衣服我给你放门把手上了。”临朗招呼了一声。

    “谢谢。”门里传来阎川仿佛浸在水汽里的低沉嗓音,“你能拿进来吗?”

    临朗顿了顿,想到浴室里只有透明移门的遮挡,除去水汽外几乎一览无余,他顿时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就在门把手上,等下你自己出来拿不就行了?又没别人。我不看你。”

    阎川在浴室里微讪,想到上回被临朗盯着看换衣服,记忆又浮现了上来。

    他应了一声,把水量调到最大,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温烫的热水灼的,脸上、耳根都泛起了红色。

    临朗坐回沙发上,一边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一边漫不经心地一条条地阅览手机上发来的消息。

    大多是秦奋的。

    秦奋会把诊所的经营情况每天都整理了发过来,尽管无非是“今天没生意”、“开张了!”、“有个教科书型的病人”……诸如此类的内容。

    临朗发过去一个“阅”。

    他刚把消息发出去的同时,就听门外也同时响起“滴滴”一声消息提示音。

    临朗挑挑眉,抬头看向门口,就见大门被打开,先探进来的是一根光洁的棒球棍,然后是一颗鬼鬼祟祟的脑袋。

    临朗:“……”

    “真没想到你是这样迎接你的老师?”临朗挑起眉梢,好整以暇地看着秦奋进来。

    秦奋惊讶地瞪大眼,旋即反应过来,连忙把棒球棍收起来:“老师!您回来了!?我还以为进小偷了!”

    属于临朗的休息室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亮过灯了,秦奋根本没考虑过临朗会忽然间回来。

    还是在这么早的清晨!

    幸好他今天没偷懒,一早就来开门了。

    秦奋在心里庆幸着,正这么想着,忽然就听老师的浴室门被打开,他下意识地看过去,旋即就被一个赤-裸着上半身、腰间只围了一条深色浴巾的男人吓了一跳。

    卧-槽。

    老师的浴室。

    走出来了一个几乎全-裸的男人。

    在一个大清晨。

    秦奋在自己的脑海中语无伦次地想着。

    他下意识地又去看临朗,这才注意到细节。

    ——他的老师穿着与眼下时节不合适的早春衣服。

    ——老师的衣领上还有洇开的水渍。

    ——老师的头发甚至还是湿漉漉的。

    天啊,老师也刚刚洗完澡!

    秦奋倒吸口凉气,就算是要约会,他也不会想在冬天的大清晨,连空调都还没暖和起来的房间里洗澡!

    除非,不得不。

    秦奋像是做错了事的学生,尴尬又讪讪地飞快后退向大门,头也不回地说道:“抱歉打扰了,老师,您先忙,我去整理来访手册了!”

    他说完,“砰”地阖上休息室的大门。

    过了一秒,又小心翼翼地打开,讪笑一声,捡起地上那根被遗忘的棒球棍,赶紧消失在临朗眼前。

    临朗嘴角微抽,也不知道这人到底突然间紧张什么,仿佛这儿有人能把他吃了剥了一样。

    他扭头看向出来的阎川,男人的头发还滴着水,水珠落在结实的小麦色胸脯上,顺着肌肉的线条纹理晕开深色的浴巾。

    临朗眼皮跳了跳:“没想到阎老师还有裸-奔的癖好?还是像花枝招展的孔雀一样,乐意向无关紧要的人展示自己的身体?”

    阎川:“……”

    挨骂挨得很突然。

    “是你把我能穿的衣服放在了浴室外,记得吗?”阎川好脾气地指了指挂在门外的衣服,无辜地看向临朗。

    临朗闻言一噎,糟心地移开视线,用力一摆手,粗声粗气道:“那你还不赶紧拿走衣服穿上?难道要我告诉你穿衣顺序?”

    阎川摸摸鼻尖,决定不撞临朗的枪口,拿走挂在门把手的一套干净衣服又回到了浴室里。

    直到穿上所有衣裤,他才从浴室里出来,勉为其难地轻咳一声:“谢谢你的衣服,但好像还是有些小了。”

    临朗还在思考自己刚才一时间莫名其妙蹦出来的羞恼来自哪儿,简直就和早些时候阎川那莫名其妙的愤怒一样不可理喻。

    难道是因为他俩身上的诅咒眼睛?那东西还能让他们的情绪阴晴不定?

    有可能,毕竟也就只有这,是他们两人唯一的相同点了。

    正想着,他听见了阎川的话,下意识抬头看去,便见原本穿在他身上还挺休闲宽松的早春针织衫,在阎川身上竟是成了修身短款,紧紧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背和结实的胸膛,将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勾勒得若隐若现。

    浅灰色调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清爽,领口微微下滑,露出一小片健康的肤色,不仅没有局促感,反而多了几分不经意的性感。

    下身搭配的是一条米白色的宽松休闲裤,临朗穿着时裤脚能盖住脚踝,走动间带着飘逸的感觉。但穿在阎川身上,裤子立刻变得又短又紧,裤脚只到小腿肚下方,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腿。

    紧绷的裤型更加突出他笔直的双腿线条,虽然比正常尺码小了一号,却意外地凸显出他挺拔的身姿,没有丝毫拖沓感,反而多了几分利落。

    临朗嘴角一抽,这一套,穿他身上是慵懒休闲风,换阎川身上,往性感擦-边风靠了?

    有必要差别这么分明吗?真不给他留点颜面?

    他郁闷地挪开眼,粗声粗气地警告:“小了也得穿,谁让你长得像个山中野人一样大只?”

    阎川觉得自己被人身攻击了。

    临朗抿抿嘴,轻轻哼了一声:“……要是穿坏了就给我赔。”

    阎川失笑,点点头正要坐下来,刚弯下腰,就听一声布料被撕拉开的声响刺耳响起,他动作不由僵了僵。

    没那么巧吧!?

    临朗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阎川身后,就看自己的裤子被男人撑破了。

    “……抱歉。”阎川摸摸鼻子,没想到临朗刚说完,他这边就出了问题,还是当着临朗的面,“是我太……”

    他想说是他太不小心了。

    但没说完,就被临朗打断:“是它质量太差。”

    临朗阴沉沉的,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不知道阎川要说什么,但想也知道没几个理由——他太大了,太壮了,太魁梧了?

    他一点都不想听。

    ——阎川算不上魁梧,但确实脱衣有肉,绝不是劲瘦的类型。

    阎川看临朗脸色,似乎他穿坏了临朗尤其喜欢的一条裤子似的,他想了想,有些愧疚:“我会补偿你的。”

    临朗抬眼看看阎川,暂时没有心情,随意摆了摆手恹恹道:“随你怎么补偿。”

    他说着,喊来秦奋跑腿:“小助理,你照着他的尺码,给他随便弄一套衣服来。野人。”

    秦奋探进一个脑袋,闻言打量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的阎川,又看了看临朗,迅速点点头:“好嘞。”

    懂了,比老师大一个号。

    至少。

    老师的衣服码数,他清楚着呢,毕竟上回他给老师打包过。

    以防万一尺寸不合适,秦奋买的还是运动休闲套装,宽松的加绒运动长裤,套头的兜帽衫,看起来松松垮垮,和阎川平时的风格没有一丝相似。

    临朗看见阎川的新OOTD,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扫而光先前的郁闷。

    “哟,看起来年轻了快一轮。”临朗说道,“像大学生了。”

    阎川闻言一顿,眼皮狠狠跳了跳:“一轮?大学生?”

    他究竟看起来有多……老成?还得大一轮才像个大学生?这人故意的吧。

    “我猜错你的年龄了?”临朗一副意料之外的诧异神采看着阎川。

    阎川是不在意自己的年龄,但他不适时地想起早前钟耀闲聊时,一副惊叹的样子,说临朗看起来显小,果然还是得待在象牙塔里显年轻,还说原以为阎川是临朗的兄长之类。

    但实际上,阎川早前调查临朗时,就知道临朗比他还大两岁呢。

    完全没有大两岁的沉稳。

    阎川在心里想。

    临朗笑得弯弯眼,上下打量着风格迥异的阎川,虽然说有些不适应这个风格的阎川吧,但建模不基础,穿什么都挺赏心悦目。

    “行了,记得到时候赔我。”临朗欣赏完毕,向阎川竖起两根手指示意两套衣服,然后起身回到自己的小床上,“休息睡一会儿。晚点再回总部?”

    阎川应了一声。

    临朗打了个哈欠,已经上-床把被子拍得软软绵绵的,抬眼看向一动不动的阎川,不由高高挑起眉梢,拍拍床的另一边:“你不睡?”

    阎川本想在沙发上躺下来,听见临朗的话,看过去,动作一顿:“睡……你床上?”

    “看在二十四小时没有阖上眼的份上,别纠结这个了。”临朗翻翻白眼,“反正你才洗好澡,我能允许你上我的床。”

    是洗没洗过澡的问题吗?阎川迟疑地微微起身,在临朗的床和临朗的被窝之间,视线僵硬又不自在。

    “难道你不累?”临朗微微眯起眼看阎川,嗤了一声,“得了吧,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就算是后半夜也根本没真正合过眼,肯定困。死撑什么?”

    “不睡就算了,反正我是邀请过了。”临朗下最后通牒。

    阎川闻言很快放弃了先前的纠结,快步走到床边,耳根微红,但面色不变,点点头道:“谢谢,我很累。”

    临朗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啧了阎川两声:“挺要面子?喏,被子分你一半,但不许跟我抢。”

    阎川应声,他躺进临朗的被窝里,一股属于临朗的体温热气很快贴上他的皮肤,激得他汗毛直竖。

    临朗与他相隔起码三个拳头远,青年已经闭上眼,睡姿相当规范,双手叠放在小腹上,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而平稳。

    阎川忍不住偏头看他,嘴角牵起一丝无奈失笑,这人一向睡眠质量好得叫人羡慕。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闭上眼,忽略身边多出的温度。

    ……

    阎川觉得自己睡得很熟很香沉,像是搂着一大片绵绵的云,温温软软的。

    他忍不住收拢了手臂,鼻尖窝进了软绵中,满足地吸嗅着云朵的气味,带着阳光和雨露的水汽和香气——尽管他并不知道阳光的味道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但他就是知道他抱着的这片云肯定没错。

    他休息得格外好,直到被一脚踹下了床。

    临朗面色介乎阴晴不定之间,盯着阎川。

    这人,他好心坦荡邀请他上-床休息,竟然把他当抱枕了?还是当吃的?在他的脖子上乱嗅。他真怕冷不丁地再咬上一口。

    想到自己睡得舒舒服服,硬是被热醒,临朗就心情更差了,要是他能用符咒,现在肯定一个清水咒先把那罪魁祸首浇个彻底。

    阎川有些发懵地坐在地上,敏感地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头顶上方射来,他抬头看去,就见临朗眼色沉沉地瞪着他。

    “差点忘记阎老师睡觉不老实,一点儿也不自觉。下回还是给你准备个随身睡袋吧!”临朗冷笑着说完,重重哼了一声,卷走了所有的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

    阎川看着形状为临朗的被茧,愣了愣,旋即像是反应了过来:“……我很抱歉。”

    他尴尬地低低道了声歉意,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5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零五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零五天·【二合一】

    临朗裹着被子,丁点睡意全无,脑子里全是阎川贴着他的念头,触感、嗅感、听感甚至都被无限放大了。

    哪怕他把人踹下了床,也无济于事。

    阎川的呼吸很轻,像是羽毛,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水汽和偏高的体温。

    他闻起来像自己,因为用了相同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他的手臂简直像是铁箍,他的胸口像火炉……

    临朗骂骂咧咧地坐起身,没好气地扫了一圈,没找到害他睡不下去的罪魁祸首,脸色更差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推开休息室的房门,就见阎川坐在外面会诊来访者的沙发上,撑着头倒是又接着睡着了。

    临朗气笑了。

    这人倒是睡得心安理得质量好。

    临朗深吸口气,转头又回了房间里。

    要是让阎川发现他被吵醒后反而睡不着,岂不是很丢人?

    尤其是对方随便挪个地方就能呼呼大睡的前提下!

    临朗躺回床上,咬着牙强迫自己入睡。

    事实证明强迫入睡还是有用的,起码临朗再醒来的时候,外面都快是下午四点的样子了。

    他抚着额头下床,睡得半梦半醒的下场就是这,头重脚轻的,难受极了。

    都是那阎川惹的。临朗心情不爽地抿直了嘴角,揉着太阳穴走出休息室。

    “老师您醒啦。”秦奋第一时间注意到临朗从房间里出来,连忙说道。

    临朗淡淡应了一声,一眼就瞥见沙发上还阖着眼的阎川,这人倒是睡畅快了,他冷哼一声。

    阎川其实早就听见了休息室里的动静,但出于一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临朗的尴尬心理,他竟然没有立即睁开眼。

    “阎老师睡得真舒服啊,看来小小的沙发最适合阎老师了,是我先前多此一举。”临朗的嘲讽几乎就在阎川的意料之内。

    他轻咳一声,睁开眼,看向临朗,老老实实,态度端正地又一次道歉:“先前是我睡觉不老实,我的错。”

    他话音刚落,就听秦奋那头的硬壳文件夹“啪嗒”砸在地上,极响亮的一声。

    临朗眼皮微跳,瞥去一眼,秦奋手忙脚乱地连连收拾散落一地的文件,脖子都涨红了。

    临朗见状哼了一声:“真想不到人看起来挺稳重,睡觉倒有这样的癖好。”

    “砰!”秦奋刚把文件夹放回桌上,转头就碰掉了桌上的笔筒。

    临朗:“……”

    阎川也看向了秦奋,这人怎么回事?

    秦奋快在心里把自己骂死了,他飞快拢起地上的笔,旋即便立马往外冲,飞快道:“我想起来,魏老师还找我有事!我先过去了!”

    看着秦奋溜得飞快,临朗微微眯起眼,搞什么鬼,他有那么吓人?他还没说什么呢。

    被秦奋两次打断,临朗憋着的不满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还是被扎了两个洞的气球,全瘪了。

    他抿着嘴懒得再开口讽刺,给自己倒了杯温开水,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阎川看看临朗,青年抬着一根葱白细腻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揉着太阳穴,一双桃花眼下还有一点青白,本就淡色的唇衬得脸色气血更差了,分明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其实他知道临朗先前还出来过一次,但被他装睡骗了过去。

    青年虽然看起来有时显得坏脾气,但意外的心软。

    阎川这么想着,丝毫不知道自己完全想岔了,只觉得自己入睡时的坏习惯真是该死啊……

    “我没能控制住我睡着后的潜意识动作,把你吵醒了。”阎川开口对临朗说道。

    临朗听着挑高眉梢,似笑非笑:“听起来是我无理取闹了,阎老师怎么能控制得了睡着后的潜意识呢?”

    阎川顿了顿,被临朗这么一解读,连他自己都觉得那话有点阴阳怪气了。

    他摸摸鼻尖看向临朗,带上一丝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求饶无奈:“……我不是那个意思。”

    临朗浅浅呵了一声,他当然知道阎川不是这个意思。

    但他有起床气,谁撞上枪口算谁倒霉。

    他又抿了一口温水,半阖着眼,过了两秒才开口:“所以阎老师睡着后的惯例状态,浅睡眠的时候爱皱着个眉头,睡熟了就爱逮人抱?”

    阎川;“……”

    他被临朗说得又不知所措地摸了摸下巴,果然人在尴尬的时候,手上就格外忙。

    “我不知道……”他低低说道,“我不会在其他人在的时候睡那么沉。”

    “噢,那还真是我的荣幸,能让阎老师如此放下心睡得香沉。”临朗说道。

    阎川顿了顿,无奈地捂住眼睛求饶:“没人会观察我睡着后是什么样子。”

    临朗微眯起眼:“你是在暗示我是一个偷窥观察你入睡的变-态?”

    阎川猛地被呛到,握拳抵在唇边重重呛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临朗!”

    临朗见状浅浅翻了个白眼,抬手拍抚了两下阎川的后背:“我都没说你什么,这么激动干嘛……”

    阎川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温和力道,他因为喉咙些微痉挛呛咳而绷紧的肌肉松缓下来,看着临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的坏习惯……除了你以外,没有人指出来,我只是偶尔发现自己会抱着枕头醒来,才知道我的睡姿不是那么好的。”

    “当然,我猜百束他们也不敢。”临朗冲阎川咧了咧嘴角。

    阎川笑了一声:“或许。但和他们出任务的时候,我做不到像今天这样放心地让自己睡着。”

    “在我为数不多记得的一些年幼的零散记忆片段里,我记得我和很多年龄相仿的孩子住在同一片地窖里。我记得那些人每隔几天,就会丢下来一箩筐的蛇,或者是蝎子、蜘蛛,他们不会给任何提示,这些东西会沿着地窖阴湿的石壁无声息地爬下来,所以我们必须一直保持警醒,不能睡死。”

    阎川向临朗说道,不明显地耸了耸肩膀:“而调查局的任务,大多数都在那样的环境下,想像百束他们那样,因为知道有同伴守岗就放心地睡着,实在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临朗闻言略微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被养成“阴童”有很多怪诞又残忍的步骤方式,他知道这仅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他看向阎川,抿了抿嘴低声问:“那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我们有自己做的石锤,想活下来,就摸黑解决这些毒虫。这些毒虫毒蛇的毒性不强,但要是被咬得多,也会死,不过也有的咬着咬着就有抵抗力了。可惜,我没有成为其中一个。”阎川说道。

    他瞳孔的颜色似乎因为回忆而变得更加深邃黑暗,他说道:“被毒虫咬了之后,不是发烧就是幻觉,又或者都有。我印象深刻,有一次我以为我们被带出了地窖,外面正下着雪,我们在一个壁炉前烤火,一个不大的孩子埋了红薯进去,没过一会儿,他把红薯扒拉出来,掰开,里头是白芯的,很冷,一点也没甜味,根本没熟。我没有要。”

    “边上的其他孩子饿坏了,直接抢过就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壁炉的火也熄了,我觉得很可惜,早知道该吃那个红薯的,它没法再熟了,现在也被其他人抢完了。”

    “那个埋红薯的孩子突然大哭起来,我想他一定是冷了,我便挪过去,抱着他,这样他暖和,我也暖和。”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但我觉得那是我被关进地窖那么久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我被拽起来,睁开眼才发现地窖里堆满了厚厚一层积雪,我没找到壁炉,但周围有很多冻僵的蛇。”

    临朗听着,眼色渐渐沉了下来,薄唇抿得更紧,深深看着阎川。

    “我想大概是那些人把蛇悄悄丢进来后,忘记把地窖的门关上了,晚上的暴雪把地窖填得很松软。我看到了那个埋红薯的孩子,他蜷着身体,手臂微微张开着,脸就像那红薯芯子一样白硬。”

    “然后那些人,就像是摘蘑菇一样,轻轻松松地把他从积雪里提了出来,他的大腿、他的身上,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阎川声线平淡:“他被啃光了。”

    “但他看起来睡得很熟,没有痛苦,我想这应该也是他睡得最好的一次。”

    “说实话,那是我有记忆里,唯一一次睡觉时抱着什么入睡。”阎川话锋一转,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只是对临朗道,“所以我想……可能是那时候多出来的坏毛病?”

    临朗顿了顿,没有料到阎川与他讲起“阴童”那段时期的记忆,竟是一本正经地在推算睡觉恶劣姿势的出现原因?

    他嘴角狠狠一抽。

    那这么看来,被阎川如此抱着……更古怪了。

    他看了一眼阎川,便见男人若有所思地望着一个点,像是陷入了沉思回忆之中,原本扶着沙发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用力,指节泛起苍白。

    临朗抿了抿嘴,打断了阎川的思索。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阎川,淡声说道:“别给你的小习惯找‘借口’,这和你的经历没关系,我更倾向于那是一个自我安抚机制,在亲密感和独立空间的需求中,寻找一个平衡罢了。也许我们的阎老师,只是单纯地,单身了太久,想找一段亲密关系。”

    他说着,冲阎川咧嘴扯开一个恶劣的调侃的微笑,转身潇洒走开,留下一句话:“去洗个脸,你该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一副做了噩梦又醒不过来的样子。

    阎川回神,只看见临朗的背影,他摇摇头一笑,清楚临朗的别扭安慰风格。

    不过他也确实该去洗把脸清醒一下了。

    他转身走进盥洗室。

    等两人都洗漱清理了一通后,临朗拿起外套,招呼阎川出门一道觅食。

    走到烧烤摊上,临朗一边呵着白气,鼻尖冷得微微发红,一边指着烧烤摊上各式各样的串串,饶有兴致地一个个点问过去,丝毫不受寒风冷冽影响食欲。

    “好嘞,一共172,那边扫码付钱。”摊主老板一眼算出价格,朝身后一蓝一绿的挂牌努了努嘴示意。

    临朗双手插兜保暖,阎川自觉地摸出手机付款。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来,临朗朝阎川抬抬下巴:“回去转你钱?”

    “不用。”阎川摇摇头。

    “行。”临朗咧咧嘴,本来也没想真转,但总得意思意思客气一下。

    “你我之间不用那么麻烦。”阎川像是看出临朗在想什么,又说了一句。

    临朗呵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宫大师的戒指,只有总部能解决?”等着烧烤上桌的功夫,临朗迟疑了一下问阎川。

    “你不想总部插手?”阎川见状看向临朗,顿了顿了然,“也是,鬼剑夺生人人魂的事情,是得避开总部,否则太麻烦了。”

    临朗跟着点头,没多说什么。

    何止是鬼剑的事情。

    他不知道这破戒指带不带收音功能,宫大师先前算出他的“死而复生”来,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他的平静日子就得到头了。

    临朗想着就觉得头疼。

    阎川看着临朗心不在焉的样子,说道:“技术部门有人欠我一个人情,她能保守我们的秘密。”

    临朗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好。”

    “7号桌烤串!”摊主喊了一声,洪亮轻快的声音插入两人的谈话间。

    阎川闻声应了应,起身去拿。

    临朗长吐出一口气,微微松垮下肩膀,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起了冲动,想着不如索性溜了算了。

    不过阎川回来得很快,显然没给临朗这个机会。

    “哟,还带了两瓶啤酒啊?阎老师还喝酒呢?”临朗看着阎川手指夹着俩细长的绿啤酒瓶口,挑了挑眉,笑了起来。

    “比较淡口的啤酒,酒精度不高,当饮料吧。”阎川说道,他指了指另一边的小冰箱,“或者你想喝什么小甜水?”

    “啤酒。”临朗扬着下巴,什么小甜水,把他当小孩呢?

    就像阎川说的,酒精度不高,但临朗很少喝酒,喝得快一点也会有点上头,谈不上醉,看起来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只是阎川能感觉到青年明显比先前话多了不少,还兴奋了一点,眼角周围稍稍染上一点淡红,一边说话,一边手上打着配合的小动作,时不时会甩到他的胳膊。

    阎川有些好笑,但没有指出来。

    “不得不说啊,阎老师,你还是有点出乎我看人的准头。”临朗弯弯眼,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新月似的潭水,像是星光碎在了里面。

    阎川被逗笑。

    临朗见状,不悦地微微挑高眉梢,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阎川捋上袖子露出的胳膊上:

    “我看人可准了,但没想到,你这人,就挺不一样的。本以为你是循规蹈矩的正派‘公务员’,结果连个‘执法监控’都不开?”

    阎川失笑,临朗这比喻……他摇摇头,还没接口,临朗就又说了下去:

    “本以为你是个无聊的、一本正经的好好先生派,没想到私底下喜欢抱着人睡觉?嗯?”临朗扬起的尾音像是一根小羽毛,搔得阎川胸口一痒,差点以为胸前的那枚眼睛又睁开了些。

    他又灌了一口冰啤酒,才让顿时火热起来的脸降温下去。

    “本以为你,不假辞色,不近人情,假死活了也不觉得需要给算是同行过的‘陌生人’捎个口信……”临朗微眯起眼,抬手按住阎川试图解释的嘴唇。

    阎川一僵,嘴唇上微凉柔软的触感让他瞳孔微微一缩,有些不敢动弹。

    临朗哼了哼又收回手指:“别给我扯你先前的那套理由,总部查个联系方式有难度?没想到、不在意才是本质。即便后来找上我,不也是托官方出面?官方工作的需求,由官方出面,一码归一码,分得清清楚楚。”

    “何况,找到了我,你不也没想过通过我,再和魏宽那几个报一声平安?说白了不过是觉得无所谓。”

    阎川被临朗说得有几分心虚,临朗确实说得很准。

    他眼神微微闪烁两下,又喝了一口啤酒掩盖不自在。

    随后就听临朗话锋一转,又说道:“但是呢,我没想到你还会说出,技术部的人欠了你人情,给我们保密,这样的话来……呵……”

    临朗低低笑起来,白皙的手指在阎川面前晃啊晃,他托起下巴看阎川:“真意外啊阎老师,你还有这样一面。”

    “那你说,我是不是能指望……或许有一天,你也会因为欠我一个人情,为我保守一个大秘密呢?”临朗偏头看他,目光柔软而迷蒙,带着一点水色。

    阎川闻言顿了顿,看临朗:“当然。”

    “呵。”临朗直起身,发出一个鼻音,晃了晃手里快见底的啤酒瓶,“答应得那么快,我就不敢相信了。”

    阎川噎了噎,好笑地看临朗:“那我该犹豫几秒再答应你,更显得有诚意?”

    临朗摇了摇食指:“没有标准答案。全凭我感觉。”

    阎川:“……”

    “酒喝完了。”临朗仰头灌下最后一口淡澈的液体,朝阎川说道。

    “一瓶够了,再喝下去,我怕你把你的大秘密现在就说给我听。”阎川说道,起身拉起临朗。

    临朗闻言翻了个大白眼,他才不会干这种蠢事。

    两人沿街走了十来分钟,寒冬的冷冽空气让临朗舒服地叹了口气,因为酒精而有些燥热的感觉也随之驱散。

    阎川偏头扫了眼看起来正常许多的临朗,这才放下心,把人往总部带。

    当然,绝不能明着告诉临朗,是他觉得临朗喝点啤酒就有些醉了,才一直拖着没回总部的。

    半夜的禁宫侧门没有游客路人,临朗还是头一次步行走进侧门,一进去,就感觉到有一股隐淡的波动扫过他周身。

    这种被扫描的感觉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

    边上阎川却是察觉到了临朗的些微异常,他开口解释道:“这是进入总部前的检测,你已经有了IC卡,所以无妨,如果是普通人误入的话,很快就会有总部的人过来,假扮禁宫的工作人员,又或者是附近居民把人带走。”

    “先前我们开车进来,车是受检的,所以感觉并不如这次明显。”

    临朗闻言点了点头,他看向阎川弯起嘴角:“阎老师真敏锐啊。我还没张口问呢,你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大概因为我一直在观察你?”阎川说道。

    临朗一顿。

    “免得你因为酒劲不小心摔一跤。”阎川又说道。

    临朗:“……呸。”

    阎川笑起来。

    两人回到总部里,百束他们那一队执行鹿逐墅收尾清扫任务的还没回来,阎川直接带着临朗走到技术部门,直奔目标。

    “衡木,帮我一个忙。”

    技术部门的员工都有自己的独立工作间,阎川走到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孩面前,把宫大师的那枚戒指放在她的桌上。

    “我想私下里查这枚戒指里的监控设备,追溯它的源头ip。”

    衡木闻言抬了抬眼镜看向阎川,有些惊讶,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好。给我十分钟。”

    “只要十分钟?”临朗意外地“唔”了一声,以他对总部的印象,总觉得做什么事儿都得起码按天计算。

    衡木向临朗点点头,对于阎川第一次带来的青年,她不用动脑都能猜到对方是特别的——阎川第一次向她提出这样的要求,显然和这个青年有些关系。

    不过阎川救了她和她哥,把他们带来总部,有了一份保障,在她心里,阎川的要求和命令远高于总部发出的,不论阎川要求什么,她都不会多问,她没有必要知道这么多。

    事实上,衡木只花了七分钟就搞定了,她将戒指里云上传的目标ip和相关所属地址、产权人、近期出入人等信息,都一应俱全地完整呈现在临朗与阎川面前。

    她敲动两下键盘,起身离开位置,轻轻对两人说道:“我现在打算去一个两小时的夜宵,阎哥帮我暂时值班顶一顶吧。”

    她说完,手指暗示地点了点键盘上的一个按键:“小心不要乱碰,否则会连带着对面的监控记录都被删除的,到时候就算是我,也恢复不了。”

    衡木的视线与阎川交汇后,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三个电脑屏幕,其中两个屏幕上,显示的是搜查出来的上传目标信息,另一个屏幕上,则是戒指一直在录制的监控视频。

    临朗点开视频,从监控云存储的画面来看,是从他们前往月骨岛开始录制的,背景音很嘈杂,但依稀也能辨听人声。

    临朗拉动进度条,看到了画面尖塔中出现的自己。

    他动作一顿,飞快按下暂停,因为他很清楚宫大师接下去想说什么——

    “你!死了!早就死了!”

    “却又活了!?如何做到的?!这世上,果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