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一天
阎川见临朗这样的反应,就知道王双的死状与临朗的梦对应上了。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临朗先前讲述给他的梦境,垂下眼若有所思。
察觉到袖口传来的临朗抓握力道,他回过神,回握住临朗的手,低低道:“你要不要去旁边休息一下?”
他注意到青年脸色发白,想必不止是因为王双的死状,更是因为方才那一特殊术法的消耗。
“王双这边还要再处理一下。”阎川解释。
临朗闻言回过神来,他深吸了口气,微微摇头:“我也要再看看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到底是意外横祸,还是……妖魔鬼怪滋事。
临朗眼色微暗,目光落在王双死状诡谲的模样上。
那个梦,就好像真的冥冥之中,说定了王双的命运。
阎川听见临朗的话,便简明扼要地说了他们在崖壁上遇到的情况。
“他主动丢掉了自己的金属搭扣?”临朗一愣,这和自杀有什么分别?
“嗯,我抓住了他,但他还想要抢下我的。”阎川皱眉,“就像是魔怔了一样,全然不顾自己还在悬崖上。”
临朗闻言微微一凛,要是换做其他人与王双一同下山,反应速度远不及阎川这么快,一不小心恐怕还要再搭一个进去。
他接过阎川递来的金属扣:“就是这个?”
他疑惑地打量,却是没有在上面察觉到任何异常波动。
金属扣在不断与山壁的撞击下布满刮痕,原本清晰光泽的金属面已经被剐蹭得一片白色痕迹,看不清什么了。
临朗没有感受到丝毫异常,只好又把金属扣还给阎川。
他静静看着其他人处理王双的尸体,令人有些窒息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过了半晌,临朗忽然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嗯?”阎川看向身边青年。
“他的死,看起来像是一个彻底的……巧合。”临朗道,“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着。”
他声音低沉:“而那只手,就像是我的。”
阎川一顿,眉头蹙紧。
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临朗,知道临朗还有话没有说完。
“……如果没有我说的那个预兆梦的警示,他未必会如此惊慌。是他的恐惧奠定了死亡的底色。”临朗沉默了半晌后说道。
他没有看阎川,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握拳。
他知道他在等阎川的一个反应——
也许是认为他应该对王双的死因负责?
又或者是因为他的预兆梦境,对他感到不安?
他就像是死神的影侍,通知死亡的来临,却不能叫他们躲开。
一个、两个接连蹊跷死了,哪怕他不主动提,别人或许心里也在嘀咕。
阎川唇线抿直,他看着不远处的王双尸体,记得对方从自己的手里脱出时残留的温度和触感。
他没能抓住那人。
但很快,他收敛起那一瞬间的失神,看向临朗,声音坚定沉稳:“这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最终以这样的模样死去。你的梦是警示,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方式如何利用起来。”
临朗闻言微微一怔。
随后慢慢牵起一丝及不可见的嘴角。
他当然不会去怀疑自己,但他必须知道阎川的态度。
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在一支核心的队伍里,阎川的立场态度太重要了。
如果阎川的回答里稍有一丝徘徊和不坚定,他会坚决地抽身离开。
但阎川给出了一个满分的回答,临朗的心慢慢沉下,甸甸地落在胸口。
他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王双是横死,一行人正在为王双做最后的渡送。
谁也不想再处理一个是昔日同伴的厉鬼。
等到百束匆匆一人折返过来时,便是看见一行人站在王双的尸首前,他脚步猛地僵住。
“这是……怎么会这样?!”百束吸了口气,不敢置信地微微瞪大眼,“发生了什么?”
他快步走近,旋即终于看清了王双的模样,顿时又倒退两步,险些跌坐在地上,惊出一身冷汗。
涂山见状扶了扶百束,小声道:“你们走了之后,有一只大鸟冲过来袭击了挂在半空的阎先生和他。”
“鸟?!”百束脸色变了变,忙看向阎川。
阎川见百束回来,开口问:“营地那边一切都还正常吗?”
“也受到了攻击。”百束说道,抿着嘴,“很多同僚都受伤了,信号塔也被破坏了。但所幸都是皮肉外伤,不致命。”
涂山一听,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信号塔没了?这是他们此行唯一的希望!
“受到攻击?” 阎川皱紧眉头,“也是那只鸟?”
百束咽咽口水,点头道:“营地里的同僚是这么说的,但似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挪向一旁涂山。
涂山浑然不觉,忍不住催促:“似乎什么?你倒是说呀。”
“……攻击营地的东西,不止一个。”百束说道,叹气,果不其然就见涂山瞳孔一紧,脸色惨白。
看吧,他不想当面说,还不是为了这人好。
阎川和临朗交换了一个视线,临朗抿嘴沉声道:“过去再说。”
王双这边的法事已经结束了,一行人跟上百束启程。
走了近二十分钟,便到了百束他们的营地。
一顶顶迷彩帐篷立在空地上,仔细一看,好几顶帐篷破破烂烂地横在地上,上面斑驳着干涸的暗红血迹。
衡宫见到阎川、临朗一行人回来,松口气,朝一行人挥了挥手:“还顺利吧?快来看看这边……”
他说着,目光落在身后的队伍里,对上苟旬的视线,微微一顿:“发生什么了?”
苟旬声音低沉暗哑:“王双死了。”
衡宫一怔,旋即看向阎川和临朗。
阎川问道:“钱濑呢?他怎么样?”
衡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帐篷:“上了药,已经被带进去休息了,情况稳定。”
其他人闻言还算一丝欣慰。
苟旬已经走到衡宫的身边,低声向衡宫解释发生的一切。
衡宫听得脸色难看,领着众人走到被破坏的信号塔地方:“那只鸟也攻击了这里,就在今天的清晨。”
涂山原本还对信号塔受损抱有一丝希望,觉得说不定能被修好,直到现在,看到已经彻底成了一团废铁的信号塔,他心下凉得彻底:“现在我们彻底无法向外界报警了……?”
衡宫脸色不佳,原本他就是指望着回到营地以联系上衡木,却没想到营地的信号塔也没了。
甚至这一片区域,远比他们之前所处的地方更偏僻、更深入山坳,他那加强了信号的联络器是彻底转不出一格信号来了。
“百束说攻击营地的不止一个,还有什么?”临朗问衡宫。
衡宫俯下-身,指着信号塔上的攻击痕迹道:“教授您看,这些痕迹,就和您在山壁上看到的那些弧形爪痕一致,是鸟爪留下的。但这边,信号塔的底部,是被生生拍折的。”
“能把这样粗细的金属拍折……”苟旬轻吸口气,“林子里有熊?”
“按照营地里的其他人说法,他们看见了巨鸟,被巨鸟攻击,却没有看见另一个东西。”衡宫摇头。
苟旬握紧拳头:“也就是说除了那只神出鬼没的鸟,还有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东西还在暗处。”
“那鸟应该暂时不会回来了。”凉城心有余悸地说道,“被教授那样设计了一通,应该是不敢再接近了吧?”
衡宫闻言看向临朗,又是教授?难道是那卦签?可惜他没看见。
“我那风水镜碎也碎得值了。”凉城又说道。
衡宫听糊涂了。
梁茯则极感兴趣地上前,已经向临朗讨教那招术法了。
衡宫在一旁听着,有苟旬的补充说明,总算是明白了,原来那鸟是被临朗那样驱逐的。
虽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视觉干扰也的确能够实打实地影响大鸟没法接着攻击阎川他们。
只不过,这样就怕那鸟……还会回来报复。
衡宫眼色深了深,抬眼看向阎川,就见阎川朝他微颔首,显然是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衡宫见状心下微定,既然阎川也想到了这一点,那么和教授肯定有了法子。
他见阎川向自己示意,立即快步上前。
涂山看着眼前这群人各商量各的,甚至有人直接向那教授讨教起了……法术??
他不由后退两步,只觉得一股说不上的苍凉和悲哀,为什么这些人能那么自然地略过一个人的死亡?
那甚至是他们的同伴!
他后退着撞上百束,百束“诶”了一声,看看涂山的模样,低声问:“你怎么啦?”
涂山看向眼前圆脸的青年,百束长着一张看起来就很和善好说话的脸,他嘴唇动了动:“……那个人才刚死,可你们却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百束已经听明白了。
他目光暗了暗:“在还不知道所踪的威胁面前,比起缅怀已经死去的同伴,当然是先抓紧时间解决筹备力量更重要。”
“你看,这就是我们一直迟迟没有完全向普通人展示这个世界的原因。它和你们自小塑造的观念是不那么相通的。”百束轻声说道,示意涂山随他走。
他们也会为了同伴的死而悲伤震惊,但这些在他们要做的事情面前,又显得渺小、可有可无了,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空闲。
“你可以先进这个帐篷休息,钱濑在里面,你顺便帮我们照看一下他吧。”百束安排道。
以免这人没事干,到处乱跑。
涂山听着百束这一路走来与他解释的,他还是有些难以消化,只是沉闷地点了点头。
他掀开帐篷,入眼就是双眼包着厚厚纱布的钱濑。
钱濑循着声转动脑袋,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也逃不掉了,是吗?”
涂山动作一僵。
但很快,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沉稳有力,瞬间压下了帐内弥漫的惶惑。
下一秒,临朗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只要你听我的,就有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2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二天
涂山没想到临朗就在他身后,他下意识地侧身让开。
钱濑闻声猛地转向临朗,他看不见临朗,但他强撑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又一丝不敢置信,喃喃道:“可是王双死了。”
涂山微微一颤,王双的死就像是噩梦一样,足以击碎临朗给出的保证。
他看向临朗,帐篷内点着的灯光在青年眼底明明灭灭,竟让他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暗郁,像深潭里沉底的墨,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以为临朗会沉默,或是出言反驳,甚至会露出一丝动摇。
但青年只是垂着眼,声音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他是他,你是你。我希望你能活下来,但这取决于你。”
钱濑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身下的防潮垫,指节泛白,几乎要将布料抠出洞来:“我想活下来,我要活下来,教授,我全都听你的。我要怎么做?”
临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需要好好休息,保持冷静的头脑。不论发生什么,你只要相信我和阎川。当然,还有其他人。”
涂山眼色微动,就连他,心底都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定来,很神奇。
不过,他总觉得临朗最后那半句话,像是临时捎上去的,本没想加上去。
他挠挠后脑勺,算是某种直觉吧。
临朗转向涂山:“你在这里休息,顺便照看一下他。如果有什么异常,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如果……只是我胡思乱想搞了乌龙呢?”涂山闻言顿了顿,不安地问。
“那我也宁愿发现那是一个乌龙。”临朗说道,强调,“来找我,随时。”
涂山点点头。
他躺在钱濑的身侧,鼻尖隐约能闻见伤口化脓一般的恶臭与消毒水混杂的气味,还有一丝丝清苦的药味。
他忍下心底的一丝胆颤,慢慢阖上眼,可眼皮刚闭上,脑海里就浮现出王双惨死的画面,根本无法放松。
帐篷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三堆篝火被点燃,跃动的火光在数顶帐篷上投下摇曳拉长的影子。
临朗注意到营地周围已然有了一丝灵力屏障的波动。
阎川坐到他身旁来,低声道:“衡宫、苟旬已经带着其他阵法师在营地附近设立了防御法阵,今晚能安心休息了。”
临朗应了一声,目光却飘向远处漆黑的山林,那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像极了有人在暗处低语。
“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他问。
“按计划进行,明天就开始。”阎川说道,“他们已经在做准备工作了。”
——镇压灵气眼的灵气,将其疏散分化降低到一定程度,能被修士修行,而不至于因其灵气精纯庞大,而轻易引致天灾气象。
临朗闻言微微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看来今晚也不会太平到哪儿去。”
阎川明白临朗的意思,那些东西既然开了灵智,如此聪敏,懂得攻击阻挠他们,那今晚他们的这些举动也必然会引起那些东西的注意。
黑暗里的眼睛,恐怕早已盯上了这片营地。
“对了,一切顺利的话,明天起阵前,先让我尝试一下吧?”临朗看向阎川。
他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处灵气眼,怎么样他都要试试这隔了千年的灵气眼,到底哪儿不一样了,怎么就不能直接被他们炼化吸收呢?
他必须亲自弄清楚。
“嗯,但不要靠太近,有任何不适就立即停止尝试。”阎川沉声告诫,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他太清楚临朗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
临朗看向阎川,对于阎川的让步和妥协答应微弯起嘴角,颔首算是答应了阎川。
两人静静-坐在篝火旁,火焰噼啪作响,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偶尔有风掠过,影子便扭曲着,像要活过来一般。
安静了片刻,临朗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队伍里的其他人,对王双的死怎么看?”
“不安、惊恐、猜忌……你能想到的一切。”阎川说道,他微不可察地敛了敛眉头,王双的死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着他们还未落下的另一只脚。
临朗闻言看向身后喧闹嘈杂的人群,顿了顿,挑起一侧眉梢:”可他们现在看起来倒是还挺有精神。在折腾什么?”
“在重新复盘涂山的那些视频,想要再找出一点印证的线索来。”阎川顺着临朗的视线看过去,了然道,“凉城被他们拉着不准去休息。”
临朗“呵”了一声低笑:“人多力量大,倒是省了我想再复看一遍的功夫。”
“不过涂山的视频里能记录下那些死亡预兆……”临朗若有所思地沉吟一声。
两人又齐齐沉默下来。
为什么涂山拍摄的东西里会有死亡预兆?他们起初被这意外的发现打乱了阵脚,但现在静下心仔细思索,便意识到了一丝疏漏。
临朗抽出一根树枝拨弄篝火,开口:“我遗漏了一个信息,原本只是觉得涂山应当对灵气的感知格外敏锐,有这方面的修行天赋,但现在看,应该不止如此。”
并不是所有视频都能录下这种东西,不然普通人的世界里早就该传开这些鬼魂之流的存在了。
“有一种人被叫做阴光师,这种人天生就具有见阴光的能力。”临朗开口。
“所谓阴光,并非指实际存在的光线,而是世间万物皆有‘阳显’与‘阴隐’两面,即存世起,便已经一半入阴曹,一半仍在阳间。”
他见阎川疑惑地看来,就知道这阴光师估计在这个世代也格外罕见了。
临朗思索着慢慢解释:“常人所见到的,都是阳显的那一面,是其在阳间的实时状态,而阴光师则还能窥见另一半面,是与其相关的、已消逝的因果痕迹。”
这说起来就有些抽象了,他抿了抿嘴,举例子:
“譬如常人见花开,阴光师则见花落作春泥的模样,常人见新建的房屋门窗崭新,阴光师则见数十年后木材腐朽、屋顶漏雨、墙皮剥落的破败,种种这般。”
“更有能力卓越的阴阳师,甚至能见其过去将来的全貌。”临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又有几分复杂——这种能力,是天赋,也是枷锁、诅咒。
说白了,阴光师窥见的,无非是因果痕迹,消失的、未发生的,也都算是推演,阴光师便能做到。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预言吧。
阎川听着慢慢明白了过来:“你想说涂山是阴光师?”
“他有成为阴光师的能力,只不过从未修行过,自己也不知道罢了。”临朗说道。
阎川略微点头,手指轻敲膝头:“所以涂山的能力在不自知中,将这些将死之相摄入了影像里。”
“对,而这座山恰有灵气眼,灵气精纯,也是促成这一步的重大因素之一。”临朗点头。
阴光师、灵气眼,两者缺一,都不可能造成眼下所见。
阎川若有所思地看向临朗,所以临朗,则是因为对灵气格外敏锐,才在进山后没多久,便受到了影响,梦见了那九个奇怪的孩童,恰巧与涂山的视频摄像吻合上。
两人很快捋顺了眼下发生这一切的关键节点,阎川微眯起双眼:“那么阴光师所见,是为因果痕迹,这么看来,涂山所摄录下的影像中,即代表死亡的因与果?”
“假设我们看见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临朗提出前提,然后假设道,“那么所见司机的鬼脸倒影为果,而先前我们所猜测的那片横越在司机脖颈上的阴影,才是因。”
——他们之前一直以为,是鬼脸索命,才导致了司机的死亡,可现在看来,因果恐怕正好颠倒了。那片阴影,才是真正的死亡预兆。
阎川点头接下了话:“而凉城所发现的那片映在王双、钱濑双目之上的横光为因,其果则在……”
他未说完,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纷杂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营地的平静。
“养父!我们有了发现!”衡宫急促压抑的声音随着脚步声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阎川飞快看向临朗,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衡宫说明情况。
“我们按照教授之前提到的,梦里那九个孩童的模样,重新翻看了涂山的所有视频……”衡宫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了天机一般。
篝火的噼啪爆裂声时不时打断他的声音。
他借机深吸了口气,像是非常需要这一刻鼓足起来的勇气:“我们发现,每个人都有对应的征兆……每一个人。”
就好像,在涂山踏上他们的大巴的那一瞬间,他们所有人就已经被写进了死亡名单里。
他强调,看着阎川与临朗:“养父与教授,也有。”
篝火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火星溅在众人的鞋面、裤脚上,燎出一个小小的黑点,无人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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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闻潮声从小就是个闷葫芦,社恐又慢热,就像一只慢吞吞的乌龟。
然而他这辈子最不肯放弃的两件事,一是当导演拍电影,二是爱着席追。
不料执导的电影发生意外事故,闻潮声被迫留在海外,在一条潦草的分手短信后,他和初恋席追的感情不了了之——
分手多年,席追怎么都想不到,两人再见面的那个晚上,记忆里一贯闷头闷脑的闻潮声会说:
“不是想要进组吗?那就陪我一个晚上吧。”
“……哪种陪?”
“你想的那种,和我上/床。”——
导演受(闻) x 演员攻(席)
“你是我电影剧本的第一席位。”
第143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三天
对于衡宫一行人的“新发现”,临朗与阎川并不意外,两人波澜不惊地应了一声。
苟旬呼出一口气,扯了扯嘴角:“你看,我就说他们两个早知道了。也就是他们,听见自己的死亡预兆会无动于衷了。”
阎川微挑眉梢:“你们的发现应该不止于此吧?”
要只是这样的话,这些人不至于积极匆促到这个程度。
衡宫点点头:“我们想起今天白天的时候,涂山还录了一些视频,所以刚才又翻看起来。”
临朗闻言想起来,是今早在那条溪边的时候,也是他们遇上那“水鬼”的前后。
衡宫调出视频凑到临朗与阎川眼前,其他人也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补充。
临朗头一回觉得这些阵法师的血脉里,或许真的混入了鹦鹉的基因。
这些视频里,既有最早初上大巴时的那几个,也有后来一路跋山涉水录摄下来的。
衡宫他们已经将所有疑似“死亡预警”的画面做了标记,此时轻而易举地翻找出来,指给阎川与临朗看。
“凉城的背包无缘无故突然裂开了一个口子,梁茯的手背上像是过敏,起了好几个红疹子,但这会儿看却又消失了。”
“我的画面里能看到水潭不停地有气泡浮出来,但一旦有人进入画面,气泡就消失了,苟旬的的脸上有频闪,声音也同时出现了风噪。”
“还有您,您所站的那片溪边泥地,您留下的脚印,要比其他人更加深陷。”衡宫语速很快,清晰地一个个点出来。
临朗饶有兴趣地看着,微微点头,然后问:“那阎川呢?”
衡宫顿了顿:“画面里只有一处出现了养父,我们不确定那是否能算作是一个征兆?”
“与养父唯一相关的,只有溪水边的倒影,水面上起了涟漪,晕开的波澜上似乎出现了两个养父的影子,却有些模糊看不清样子。”
临朗闻言眼色微沉了沉,两个阎川?
“对了,我们还找到了一个鬼脸!”苟旬提醒衡宫。
衡宫翻了翻白眼,他当然记得这么重要的事情,但他只是觉得预防还未发生的悲剧更重要。
现在所有被他们找出来的疑似征兆都已经告知了教授与养父,他将重心转移到了那张鬼脸上。
“您看,这是钱濑的背囊,插着他的风水镜。”衡宫说道,放大了那面巴掌大小的镜子,沉声提醒道,“镜面里有东西。”
镜子里,有两张脸,一张是临朗梦中的那个小孩的面孔,另一张,却是他们在溪水里瞥见的那张水鬼灰白的脸。
画面中,水鬼的面孔在移动、靠近岸边,只不过无人察觉到。
而另一张鬼脸,却是一动不动,像是刻印在了镜面里,诡谲地咧开一个不祥的笑脸。
“有两个脏东西。”衡宫低声道,“那么到底是哪个东西,在王双的死因里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我们更倾向于是那张小孩的鬼脸,它也出现在司机的视频里。”苟旬说道,“更关键的是,它和教授的梦有关联。”
凉城跟着点头,然后道:“但有个疑问,为什么钱濑师兄的风水镜里映射出了鬼脸,可出事的却是王双师兄?”
“这话可别让钱濑听见。”苟旬抽了抽嘴角。
钱濑的心态好不容易稳了点,要是知道自己的风水镜里照出了鬼脸,怕是又要吓成下一个王双。
“王双就坐在钱濑的对面。”衡宫听见凉城的问话说道,他手指点了点画面上的那面镜子,“所以钱濑的镜子映出的是王双,那张鬼脸在王双的身后。”
凉城这下反应了过来。
阎川与临朗对视一眼,这下就佐证了他们之前的推测——鬼脸是死亡的果,而他们应该找的是因。
但那惊鸿一现的水鬼……难道就这么凭空一闪而过,只是“路过”?
而且,按照司机当时的视频画面,是鬼脸出现后没多久,事故意外就发生了,但王双却是间隔了足有半天。
按照因果的推测,“果”的预兆已经显现,那么王双的死应该紧随其后才对。
是什么阻挠了死亡,还是他们对发生时间的预测是错误的?
临朗陷入思索中,衡宫与苟旬见状,便识时务地道:“那我们先安排今晚的站岗去了。”
阎川轻轻摆手。
衡宫和苟旬一行人刚转身打算离开,林间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 “沙沙” 声。
不是风吹树叶的轻响,更像是有东西踩着腐叶,正贴着营地边缘缓慢移动。
“你们听到了吗?!”凉城最先绷紧了神经,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煞白地问,“那是什么动静?!”
没人回答。
阎川已经起身,右手不着声色地抽出那把因少了一枚古钱币而短了一小截的铜钱匕,指尖泛起一层淡青色的灵力微光。
临朗则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篝火的光只能照到十米外的树干,再远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营地里的人。
“簌簌——”
又是一阵响动,这次更近了,甚至能听见某种潮湿的东西蹭过树皮的黏腻声,似有若无地萦绕在他们的屏障外围。
临朗与阎川几乎是同时看去,两人甚至无需交换眼神,阎川指尖轻叩膝上,临朗微不可察地颔首,心知肚明——
有东西在寻找法阵的进口处。
“全员戒备!”阎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非守夜人员退至篝火圈内,保持静默。”
令行禁止!
原先有些躁动的人群立刻稳了下来,迅速有序地移动。
然而未等百束一行人通知完所有帐篷内休息的同伴,就见布置在营地外围的防御法阵突然亮起淡金色的光纹,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营地罩在其中。
——这是法阵感知到威胁时的自动预警。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这回不再是疑神疑鬼,而是真的有肉眼所窥看不见的东西试图进入营地!
“有东西在碰法阵!” 苟旬低喝道。
阎川眼色一厉,朝苟旬、衡宫颔首:“去吧,这里有我和教授。”
两人立即应声,带领其余阵法师立即迅速就位营地的多处角落。
所有阵法师指决暗掐,周身灵力隐而不发,长身而立于多处阵眼之处,与营地上的防御法阵遥相呼应。
林间的窸窣声戛然而止。
死寂笼罩下来,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毛。
突然——
“嗡!”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西北角传来,整个防御屏障随之剧烈波动了一下,光华流转瞬间加速,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西北角!”守在那处的衡宫迅速汇报,“看不见袭击目标!”
“稳住阵眼,守阵之事全部交给你和苟旬。”阎川语速平稳,命令简洁,目光锐利地扫过波动传来的方向。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数名阵法师指诀变幻,道道灵力如同金丝一般汇向西北。
原本剧烈震颤的法阵光华迅速平复下来,将那一次冲击消弭于无形。
临朗依旧坐在原处,他并未看向西北,反而微微侧首,似乎在倾听着更远处的什么。
“不止一处。”他声音很轻,只够身旁的阎川听见。
阎川“嗯”了一声,目光沉静如水:“不管那是什么,都很聪明,在找漏洞。”
话音刚落,东南、正北两个方向几乎同时传来更为尖锐的撞击声!
这一次,攻击不再试探,而是带着明确的破坏意图,黑暗中有扭曲的影子一闪而过,狠狠撞在屏障之上!
法阵光华爆闪,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营地内几个修为稍浅的阵法师脸色一白,丝丝血线猛地溢出嘴角。
“凝神!”苟旬低喝一声,与其他几位资深阵法师同时踏前一步,双手结印,精纯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法阵。
衡宫更是咬破指尖,凌空画出一道血符,拍入阵基,勉力维持着屏障不破。
整个防御法阵仍旧在运转,但临朗能够感觉到它出现了一丝凝滞,就好像是齿轮生了锈。
他目光微深,但灵力屏障已经出现碎纹,他必须随阎川一道阻碍外围对法阵无休止的攻击,难以分神去寻找那一丝凝滞的故障所在。
“嗡——!”
又是一轮猛烈的冲击,法阵光纹剧烈闪烁,临朗掌心凝聚起灵力,狠狠按在光纹碎裂最严重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东南方向的黑暗里,有一缕极淡的黑气正顺着法阵的缝隙往里钻——那是邪祟在试图腐蚀法阵的根基!
临朗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灵力骤然收紧,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线。
金线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出法阵,钻进东南方向的黑暗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刺眼的光芒,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 “咔嚓” 声传来。
那声轻响刚落,东南角的冲击瞬间停止,连带着那缕黑气也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几乎是在临朗出手的同时,阎川那边也有了动作。
他紧盯北边的黑暗,掌心的铜钱匕首早已蓄势待发。当临朗解决掉东南方向的威胁时,阎川眼中寒光一闪,掌中匕首霎时出鞘!
它没有丝毫停顿,直指正北方向的黑暗。
那里连一丝邪祟的影子都没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
黑暗里没有任何声响,却是仿佛连风都停了一瞬。
下一秒,匕首如同离弦的箭般飞速折返,稳稳落回阎川掌心。
一丝暗红的血迹,顺着刀刃缓缓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印记。
那丝血迹虽淡,却清晰地彰显着这一轮的来回绝非空手而返。
苟旬、衡宫一行人都注意到了阎川与临朗的动作,明显感觉到外围的进攻压力有所减缓,不由喜上眉梢。
“全神贯注!不要松懈!”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中秋快乐哇!!评论区小红包=3=感谢大家的支持qaq!!-
第144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四天·【第一更】
待在帐篷里的涂山和钱濑,对外面发生的一切,几乎一无所知。
帐篷内,光线昏暗。
钱濑躺在防潮垫上,眼皮沉重。
视觉的丧失放大了其他感官,他比任何人都更依赖听觉,以及……对灵力流动的感知。
起初是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感。
就像涓涓溪水中突然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虽未阻断水流,却带来了不和谐的颤动。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混沌的思绪试图捕捉这异常的来源。
——是法阵。
营地外围那层由衡宫、苟旬他们布下的、本该无瑕的灵力屏障,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滞涩。
这感觉太轻微了,若非他此刻心神因眼盲而格外专注,几乎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紧接着,那声沉闷的“嗡”响从西北角传来,伴随着灵力屏障明显的、剧烈的波动。
钱濑猛地睁开了眼睛,尽管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入侵!
他瞬间彻底清醒,所有困倦不翼而飞。身下的防潮垫因为他骤然紧绷的身体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帐篷外,脚步声、压低的口令声、灵力催动时特有的嗡鸣声交织传来,混乱却又有序。
“这是什么声响?”涂山茫然地起身,正要伸手去掀开帐篷,却被钱濑一把拉住。
钱濑声音颤抖,低声警告:“别乱动!有东西在攻击我们的防御法阵,不知道有没有闯进来!”
涂山闻言浑身一颤,顿时不敢再动。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他不安地问。
钱濑抿紧嘴唇,没有回答涂山的问题。
那他呢?他能做什么?
视觉没了,但他对灵力脉络的感知能力还在,甚至因为无法视物而变得更加敏锐。
他艰难地、小心翼翼地撑起上半身,将双手轻轻按在身下的地面上。
整个营地,都建立在临时构建的灵力网络之上,防御法阵以其为核心而布下。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那无形的灵力流中。
尽管“看”不见了,但他能“感受”。
他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像是画卷一样,徐徐展开在他的眼前。
他能“看”到西北角遭受冲击后,法阵流转的灵力紊乱窜动,又在衡宫等人的引导下快速平复;
他能“看”到东南和正北方向同时爆开的、充满恶意的冲击,试图击垮整个法阵结构;
他更能“看”到两股强大而精纯的力量,来自阎川与临朗,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定了局势。
他的“视野”之内,是一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战争。
他不能直接参与对抗,但他可以做点别的……
钱濑深吸口气,指尖循着灵力流动的脉络轻轻移动。
他在寻找,寻找那些因刚才冲击而产生的、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裂痕”和“结节”。
这些地方,平时无碍,但在持续的高强度攻击下,可能会成为致命的突破口。
……
找到了!
在靠近他帐篷不远处的一个辅助阵基节点上,灵力流转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涩意,像是血管中出现了微小的血栓。
钱濑不再犹豫,抬起手,咬破自己的指尖,凭借记忆和对灵力节点的敏锐感知,凌空极快地勾勒起来。
鲜血并未滴落,而是在灵力的牵引下,化作一个极其微小的、稳定的固源符印,精准地“点”在了那个出现涩意的节点上。
他没有吟唱,没有大的动作,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但在那一瞬间,那片区域的灵力流转骤然变得顺畅、坚韧了一丝。
钱濑缓缓收回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他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还有用。
帐篷外,正全力维持法阵的苟旬忽然“咦”了一声,感觉压力似乎轻了一线。
篝火旁,临朗的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钱濑帐篷的方向,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现在,他非常确切地感知到钱濑拼命想活下去的态度了。
阎川虽未回头,但身形微一顿,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细微却关键的变化。
法阵光华随着衡宫、苟旬几人的通力运转而越发耀眼,稳定的淡金波动缓慢悠长地在林间荡开。
所有人几乎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能感觉到,外围的进攻在减缓,攻击的强度也明显降低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防御法阵久攻不破,所以外面的那些东西打算放弃了?
临朗与阎川却是不明显地皱紧了眉头,临朗低声道:“攻击虽然放缓了,但并没有停止,无论是哪个方向都能感觉到不同的进攻。”
阎川点头:“没有放弃,还在试图寻找法阵的薄弱之处。”
“但却主动放缓了攻击,营造出了退散的意图假象……是想引诱我们主动撤销法阵、趁胜追击吗?”临朗若有所思地猜测。
阎川看向四面,黑暗中的危险气息并未离开,他仍能捕捉到那丝令他都感觉到心惊的威胁。
这些东西不可谓不聪明,近乎直觉般的攻击手段,完美地藏匿起身形——他们甚至到现在都无法确认出向他们发起进攻的,到底是一个、还是一群。
然而年轻的阵法师们却已然出现了些许松懈。
长达半宿、犹如车轮战一般的维护法阵早就让他们的灵力运转变得迟缓,也让他们的神经陷入困倦疲态。
阎川见状心头一跳,还未出声警告,就听衡宫已经沉声低喝:“不要妄动!还没结束……”
然后衡宫话音未完,外围的无形攻击竟是真的在缓和后又骤然加剧!
“怎么回事!?”已经有些力所不济的凉城脸色大变。
“显然,试探结束了。”临朗冷声,“那些东西找到了薄弱点。”
但凡法阵都有最脆弱的节点,往往都被藏了起来,只不过在方才一轮接一轮的多角度高频次进攻下,灵力最薄弱的环节被挖掘了出来。
衡宫闻言身形一僵,旋即下一刻,所有的进攻犹如狂风暴雨一般猛击向同一处,正是衡宫所镇守的节点!
阎川与临朗早有预料,齐齐上前一步。
“下去,这里有我!”临朗低喝一声,命令衡宫退后。
阎川眼色微沉,却没有反对,只是不做声地站在临朗身侧,六枚古钱在空中蓦地一字排开,浑厚的青光灵力包裹于古钱之上,细细的灵力青丝从中流淌而出,牵引至阎川的指尖。
衡宫见状毫无异议地立即让开空间。
就在阵眼被集中攻击的前一秒,惊梨古签腾空而起,在临朗身前展开淳厚的屏障。
“天地蕴灵,分曜列星!”临朗并指一点,就见眼前十米开外的空地上,陡然炸开一小团白光!
白光闪过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法阵外涌来的漫天黑影憧憧,犹如黑云压境!
“这是……”苟旬一行人纷纷倒吸口凉气,眼底震颤不已。
“苟旬、衡宫,改法缩阵!所有人等皆退至我身后!”临朗沉声命令。
防御法阵覆盖的面积越小,效果越卓越,眼下所有阵法师都已经快要力竭,不如索性缩小范围,加强防御效果,保全自身。
至于原先构建的灵力网络,是由先遣部-队的修士用自身灵力构建,辅助运转加强法阵效果,原是想用在防御与镇压灵气眼的作用上,如今却只能将暴露在外的部分舍弃了。
苟旬和衡宫立即意识到临朗的打算,但这样一退,就是将临朗推到了身前,完全暴露给外面的那些未知的黑影!
两人下意识地看向阎川,见阎川没有驳斥,咬牙应声下来。
所有阵法师同时往内缩紧防御阵范围,唯独临朗身前,惊梨古签的屏障护在临朗身前。
“教授!您快要暴露了!”衡宫急促地提醒,不确定临朗是否还有别的后手。
“我心里有数。接着退!”临朗命令道。
就在临朗身前防御法阵光华尽数消退、黑影如同嗅见血腥的鲨鱼扑上之际——
阎川指尖一牵,苍劲有力的手指蓦地拍入地面!
六枚古钱币齐齐竖直插入地面,泛着青光的灵力犹如火焰一般,迅速顺着地面蔓延,在法阵外围形成一道青蓝色的火墙!
扑上来的黑影顿时发出凄厉惨叫,节节后退!
苟旬、衡宫一行人见状顿时松了口气。
似乎是察觉到了法阵外的阴煞气息,原先伏在临朗背后、“醉灵”状态下的鬼剑,隐隐躁动起来。
临朗感知到鬼剑的动静,旋即一掌拍出背后鬼剑。
鬼剑御空而起,周身强烈的阴气如同黢黑活物般翻腾,一时间竟是分不清究竟是那些黑影的戾气阴煞深重,还是鬼剑更重!
临朗见状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没想到,最先完成抢收这山间灵力的,竟是这把槐木鬼剑。
鬼剑一晃,悄无声息地直直没入黑暗中,犹如一道闪电。
位于那漫天黑影之中的鬼剑悬立半空,极为浓烈的阴煞气息向四周围无比霸道地张开天网。
鬼剑收割阴魂,但这山间的东西并非都是阴灵,亦有数量可观的精怪之流。
但在阎川竖立的青光灵力前,没有一个精怪敢于露出真身直闯其中。
衡宫、苟旬一行人见形势似乎得以控制,放下心来专心控制缩小防御法阵的范围。
“所有人都撤退至篝火圈内了?”衡宫分心问百束几人。
百束闻言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道:“不对,还差两个!涂山和钱濑师兄还在帐篷里!”
衡宫闻言立即看向那顶帐篷,就见帐篷已然脱离了法术的防御范围!
“我去接应!”百束立即说道,手掐符箓,趁着外围黑影皆被震慑的功夫,立即窜了出去。
涂山和钱濑在帐篷里听见外面百束的招呼声,迅速钻了出来。
涂山搀扶着钱濑,一出帐篷,就看见外头密密麻麻却看不清真面目的黑影,不由头皮一炸,倒吸了口气。
“别问,跟我进篝火圈!”百束飞快说道。
他话音刚落,就见几道黑影忽然像是嗅到了美味一般,极快地掠过阎川立下的青焰围挡,直冲而来!
百束立即掐诀引动符箓:“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
一道闷雷直劈而下,以中阶符箓为媒,咒力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加持!
百束看着眼前紫白雷光闪烁,心跳加速,还得是他花了不少钱买下的中阶符箓管用,钱花得太值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被震慑的鬼影并未退散,反倒是原本被临朗、阎川两人拖住的黑影,竟也一股脑地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是涂山!阴光师对这些东西的吸引力远超出它们的敬畏之心!”临朗见状脸色微微变化。
阎川应了一声,旋即牵引六枚古钱币飞瞬至涂山、钱濑几人身前。
六枚古钱币如同六面铜铸护盾一般直插三人周身,瞬时立起六面青光灵力护盾!
涂山瞳孔一紧,就见其中一道黑影隐约露出狰狞的獠牙利爪,狠狠撞上青光护盾!
他吓得往后倒退一步,一个没站稳,左脚一崴,吃痛地跌坐在地上。
黑影撞上护盾后便惨叫了一声,像是被灼伤一般,飞快往后退。
百束见状顿时心安下来,飞快安抚涂山和看不见情形的钱濑:“不会有事的,阎哥和教授出手了!”
临朗踏罡步斗。
坎、坤、震、巽、中、乾、兑、艮,每一步落下,一点淡金灵力光辉落入地面,像是石子落入湖中点开涟漪,转眼就在脚下织成半透明的金色阵纹。
一旁梁茯见状忽然反应过来,惊讶地低声道:“这是‘先天八卦阵’?!怎么可能……”
先天八卦阵最早能追溯到先秦时期,据说当年姜太公辅佐武王伐纣时,就曾借过类似阵法的天地之力。
可后来战乱频发,记载阵法全貌的竹简在秦火中毁了大半,剩下的残篇也散落在各地,连完整的阵眼排布都无人再知晓。
梁茯会知道,也是因缘巧合下,偶然得到了一本古籍上,寥寥几语带到了相关内容。
“先天八卦阵?”衡宫闻言不由看向梁茯。
就听梁茯语速极快:“ 坎位引山泉之灵,坤位聚厚土之气,震位借雷霆之力,巽位纳林风之劲,正好对应‘天地风雷,山泽水火’的先天八卦要义!”
“只是……这种失传近千年的古阵,教授是是从哪儿知晓学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临朗身上,再移不开半分。
就听临朗低喝一声:“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话音落时,地面的金色阵纹骤然发亮,无数金芒顺着他的脚踝攀援而上,转眼就裹住周身,淡淡金光有如金身!
“乾天为盖,坤地为基,坎水聚灵,离火焚夷!”
临朗指决骤然加快,修长的手指在身前翻飞,快得只留下一道道金色残影,一旁衡宫几人都睁大了眼,试图跟上临朗的指决,却很快就无奈放弃了。
“这速度,这掌控力……”梁茯惊异敬畏地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前方施法的人。
而被众人注视的临朗,却仿佛完全没察觉周遭的目光,眼神专注地落在阵纹上,指尖每一次起落,都让阵中的金光更盛一分。
临朗脚步踏向震位,身形旋转间,指诀再次变换!
“震雷破妄,艮山立障,巽风扫翳,兑泽润仪!”
震位阵纹骤然爆发出刺眼雷光,咔嚓一声惊雷在阵中炸响,无数细小雷弧顺着阵纹蔓延,缠绕上那些被阎川灵力青盾挡在外围的黑影。
临朗抬手划向艮位,艮位阵纹升起丈高无形山墙。
黑影犹如强弩之末,挣扎扑上,却像撞上烧红的铁板,发出沉闷的巨响,身体瞬间被山墙的金光弹飞!
一行人只觉得一股清冽旋风随之袭来,旋风裹挟着灵气,黑影节节败退,不敢再靠近半分。
“它们退了!!”凉城最先反应过来,身边同伴也都目光紧紧盯着逼退的黑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临朗视线扫过身后,微一抬手,兑泽灵光化作细密灵雨,落在阵中众人身上。
灵雨不沾衣,但驱散了所有人因阴气侵蚀、灵力耗竭产生的疲惫。
法阵光华逐渐平复,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惊讶地看向临朗,几秒后才回过神,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欢呼。
临朗听见身后的欢呼声,微侧头看去,浅浅弯了弯嘴角,肩膀微松。
他眼底还残留着几分灵力催动后的淡金光泽,侧脸在渐弱的金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阎川的视线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又飞快移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压下心底那点不受控的发烫。
作者有话要说:
呜哇!!让我零点来猛猛冲深水加更!!QAQ感谢!!
第145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五天·【深水加更】
“教授!”衡宫、苟旬几人很快来到临朗身边,“您没事吧?那些东西……”
临朗知道他们要问什么,应了一声打断道:“今晚那些东西在这儿吃了大亏,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可以放心休息。”
一行阵法师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涂山一瘸一拐地走向临朗,脸色还没恢复过来,惨白惨白地问:“刚才那些扑过来的东西是什么?它们为什么盯着我们?”
他一点也没错过那些黑影原本都已经被阎先生他们挡下了,结果偏偏见到他们出来,就像是发了疯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他们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那些黑影?
甚至……涂山隐隐有种感觉,那些黑影像是冲着他来的。
临朗闻言看向涂山,他不明显地皱了皱眉头,有些迟疑是否要告知涂山“阴光师”相关。
只要涂山少进山,他的特殊体质并不会太影响他的日常生活——否则也不会如此太平得生活到现在也仍旧对这一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对方分明与这个世界关系甚少,要是知晓了,反而以后恐怕会被困扰一辈子。
阎川看出临朗的迟疑犹豫,他不着痕迹地自然接过了话头,询问涂山:“你受伤了?怎么一瘸一拐的?”
涂山有些不明原因地怂阎川,听见阎川问自己,便放下了对临朗的询问,摸了摸自己的脚踝低声道:“刚才看到那些东西压过来,吓了一跳,崴了脚……”
他说完就觉得有些丢人,再看看其他人,就只有他一个挂了彩,就连钱濑都没吓得崴脚出糗。
不,因为钱濑压根看不见,不知道有多吓人。——涂山又在心里安慰自己。
阎川见状淡淡道:“这很正常,你第一次与这些东西打照面,还是这样罕见的情况,能保持镇定没乱跑添乱就已经比大多数普通人都强了。”
涂山一听,自然而然地被阎川转移了注意力:“真的吗?也有其他普通人撞见过这些……鬼怪?怎么都没传出来过……”
“过去有保密协议。”百束接口,“都会与救助对象达成严格的保密措施。不过现在既然上面决定不再掩藏这些,自然也就会慢慢流传出来了。”
“你脚崴了就坐下来吧,等会儿让我们的随行丹修术士看看,应该没什么大碍。”百束又说道。
涂山连连点头,看其他人都面露疲惫,不好意思地忙摆摆手道:“我这个就是扭伤了,没事的,不用管我。”
他想了想说道:“我包里有镇痛贴的,等下拿来贴上就行。你们要是有需要的话,也可以贴,我带了一盒,有二十张呢。”
百束见状便点了点头:“那行,你背包在哪儿?就在之前的帐篷里?”
“对对。”
“我给你拿来。”百束应了一声。
他起身去拿涂山的背包。
这人装备是真带得挺全,不过像涂山说的膏药,百束也不至于真的去用人家的,他们随身带的丹药也好用,就是确实也不敢给普通人贸然用上,谁知道药力会不会太猛了一些。
他又翻了翻帐篷里的角角落落,检查有没有东西落下。
“你的运动相机落在帐篷里了,我给你一道拿来了。”百束拎着背包和小巧的运动相机走来。
涂山轻吸口气,估计是之前休息的时候随手一放,结果逃命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他连声道谢。
“不客气,你看看有没有坏。等下你还是和钱濑师兄两人一顶帐篷先去休息吧,下半夜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我们其他人会守夜的。”百束安排道。
——临朗和阎川早就已经走开了,应付涂山的事情全都交给了百束。
衡宫一行人也在抓紧时间重新启动防御阵法,虽说重创了那些黑影,但谁也不敢托大,万一又杀回来报复呢?
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地又折腾了近两个小时,才总算都告一段落。
篝火静悄悄地跳跃着火焰,偶尔传出一两声树枝噼啪的爆裂声,整个营地陷入了难得的安宁里。
梁茯和衡宫搭档着守夜。
梁茯见四周都安静极了,便压低了声音与衡宫悄悄说小话:“你知道教授的来历吗?他居然能列出先天八卦阵!还是仅仅凭自己一个人就控制了整个阵法!太不可思议了……他到底哪儿学来的阵法?”
衡宫看了梁茯一眼,淡淡道:“总部规矩,不是一向都是不追问出路么?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太惊讶了。”梁茯摸摸鼻子。
不追问来历出路,也是因为总部大多修士都出自民间,本事都是各自的看家本领、吃饭的家伙,各有各的秘密,为了和谐相处,这是一条秘而不宣的规矩。
梁茯也是实在耐不住好奇了。
“别的都好说,就是那个阵,我当初也只搜刮到只言片语的古籍,没想到这个时代还能亲眼看见有阵法师将它呈现出来。”他喃喃说道,声音里难掩一丝近乎狂热的推崇,“教授实在……实在……”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像是古籍记录中,灵气末法时代之前的盛状。”衡宫淡声接下了话。
他看向梁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仍旧,那是教授,是总部聘请的编外顾问,没有可以探究的空间。”
梁茯顿了顿,很快点头,抬手表示自己没有这个倾向:“我明白,我只是私下问问你,没那个打算。”
他摸摸鼻子,很快扯开话题:“那么我们明天仍是按照原计划么?今天大家的消耗都很大,明天怕是又一场艰难的拉锯。”
衡宫的闻言微微沉默,过了几秒后道:“你说的没错,但也怕夜长梦多。”
梁茯跟着沉默下来,不得不承认衡宫的担忧是对的。
他们只是刚进山,就受到了袭击,而一在这里扎营,第一个晚上便遇到了如此规模盛况的围剿。
甚至,他们并不清楚今晚的规模到底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还是……
梁茯深吸口气,闷声道:“要是能联系上总部就好了。”
衡宫眼色暗了暗,目光落在不远处被破坏的信号塔上,这里彻底浇灭了他想联系上衡木的希望。
也不知道总部到底有没有发现他们的异常。
如果是衡木的话,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吧?
还是说,总部也出了什么情况?
衡宫眉头不自觉地皱紧,手指点着膝盖,一言不发。
又过了两个小时,换了一批人来替换衡宫、梁茯值岗。
两人回到帐篷里休息,衡宫睡得很不安定。
而另一边的帐篷里,涂山也同样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外面的篝火旁坐下。
运动相机发出电量只剩10%的系统提示音,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有些突兀。
涂山吓了一跳,低头检查了一眼,就见屏幕画面停留在先前无意录制的帐篷场景,结束画面还是百束凑近的圆脸。
涂山点开视频,有些纳闷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录制的。
就见开头画面是钱濑抓住他要掀开帐篷的手。
涂山估计就是那时候误触了录制。
他看钱濑咬破手指,用血在虚空中化出一个精妙复杂的纹路,哪怕是再看一遍,他都觉得奇妙。
然后就是他们离开帐篷、长达近半小时的静止画面,涂山直接拉了进度条。
画面中忽然白光一闪,涂山顿了顿,好奇地又回拉了过去。
就见画面中,帐篷外雷光乍现,是先前教授布阵时的雷法。
雷光闪烁,就连屏幕都跟着闪了闪,映出帐篷外树枝的枯影,影子朦朦胧胧,像是镜头脏了,有一团看不真切的黑雾。
涂山见状下意识检查镜头,也不脏啊……他想着,但还是不自觉地擦了擦。
涂山视线回到屏幕上,忽然愣了愣——视频中的黑雾不明显地移动,就仿佛在往屏幕的边缘靠近、放大。
他不由盯着看,但几秒过去,那黑雾仍是在原地。
涂山见状挠了挠后脑勺,难道真的是当时录制的时候镜头脏了?
他来回拉了几次进度条,发现没有异常后,便压下了疑惑,只是心里仍旧有点发毛。
温度好像突然降了几分,涂山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没再矫情地坐篝火边想心事了,立马钻回帐篷里。
帐篷外的风还在吹,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虫鸣,没人注意到,涂山的运动相机屏幕里,那点若有若无的黑气,正顺着屏幕的缝隙慢慢往外溢出。
一夜酣睡。
第二天清晨,天刚刚微亮,就听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动静,瞬间惊醒了临朗和阎川。
两人匆匆走出帐篷,就见营地里的人们都匆匆往外跑,衡宫跑过临朗和阎川身边,见状急急打了个招呼道:“站岗的人发现了一具尸体!凭空丢出来的!”
临朗与阎川闻言都心头一紧,立马追上去。
等到了人群包围起来的地方,其他人纷纷给临朗、阎川让开地方:“教授、阎哥!”
临朗一眼就看到了衡宫说的尸体。
庞大的、漆黑的、泛着恶臭气味的尸体。
“这是……”临朗脚步一顿,他本以为是人类尸体,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分明是一头青面獠牙的山中精怪!
只不过它獠牙与利爪皆被残忍地拔除,鲜血淋漓地淌了一地,看起来格外凄惨可怕。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眼前这具尸体,过了半晌,梁茯开口打破寂静,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它会被丢在这儿?这算什么……警告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6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六天
梁茯的话一出,一行人都不由地头皮一紧。
涂山和钱濑听见外面的动静,也从帐篷里出来了。
只不过涂山要照顾视物不佳的钱濑,两人过来得要晚许多。
涂山是头一回见到山中精怪,还是死掉的,除去第一眼的惊恐外,更多的反而是好奇占据了上风。
原本长着獠牙的地方成了血肉模糊的窟窿,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卷,能看见细碎的齿根断面,显然是被人生生从牙龈里拔除的。
四肢利爪的地方也只剩下了森白的骨骼,血水顺着往下滴,汇成了深红的血洼池。
它的眼睛圆睁着,浑浊的眼球上蒙着一层白翳,却还透着死前的狰狞。
它的身体蜷缩着,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四肢的关节都拧成了不自然的角度……
周围的落叶被血染成深褐色,几只不知名的黑虫正围着伤口爬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涂山忍不住多打量几眼,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咦”了一声惊讶道:“等等,这个!我昨晚见到过!”
“昨晚?昨晚那些东西不都蒙了一层影子雾气似的,你能看见长什么样子?”梁茯意外地看向涂山。
涂山更奇怪地看了看梁茯:“虽然是有些遮遮掩掩,但它冲过来的时候,还是能看见一点模样的。不过我看到它的时候,尖牙利爪都在得好好呢……”
他说着,又看了眼尸体,哪怕眼前这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了,但他似乎还是隐约脑海中浮现出了它“完好”的模样,然后更加坚定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东西没错了。
临朗闻言和阎川交换了一个眼神,涂山是阴光师,所以才能看见这精怪隐藏在黑影下的真实面目,只不过目前还不能自如地掌握身为阴光师的能力。
其他人见教授与阎川都没有反驳,估摸着涂山的话是可靠的。
他们盯着眼前的精怪尸体,想到梁茯的话,不由赞同——
如此残忍残暴地拔除了赖以为生的利爪獠牙,如同废物垃圾一般被丢弃在他们的营地外围,确实颇有示-威警告的意味。
这只精怪是昨晚攻击他们营地失败的,现在被丢了出来,是不是意味着,正是它的围攻失败,才被如此惩罚杀死?
这么看来,很有可能还会迎来第二轮的报复?
一行人惊疑不定地揣测着,原本还因为好不容易太平了大半夜而轻松下来的心,又惴惴不安起来。
“这片营地恐怕不适合我们再待下去,还是尽快完成此行目的,尽快离开吧?”衡宫皱紧眉头,看向阎川。
阎川还未发话,倒是苟旬率先反驳了回去,不赞同地摇头:“就算这里不安全,也不该这么心急,昨晚消耗那么大,就算是你我,也只能算是勉强,更何况其他人?”
“分解灵力的阵法要求极为精细,不能有闪失,起码也得让他们多恢复一日再进行。”苟旬说道。
衡宫抿紧嘴唇,扬起下巴瞪向苟旬:“昨晚那样的袭击再来一轮呢?能抵过一夜、两夜又如何?它们要是反复车轮围攻我们,哪来的喘息恢复时间?只有眼下才是我们唯一状态最好的机会!”
“我还是不赞成那么贸然就去布阵,一旦出了闪失,轻则重创布阵人,重则引来天气异象,灾害霍乱,这本是我们此次前来为了避免的目的!”苟旬不甘示弱地盯着衡宫。
百束一行人见状,见怪不怪地往后退,把空间让给吵架的两个人。
两人几乎要你一言我一语地对吵起来,涂山看得着急,轻轻吸了口气,转向百束:“他们怎么吵得那么凶?你们不劝劝?”
“正常,只要他俩一起带队出任务,必定会吵的。吵完就能干活了,我们去吃点早饭,饿死我了。”百束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
涂山微微睁大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连钱濑都揽着他的胳膊拉着他离开:“没错,反正总有一个能说服另一个的,轮不着我们操心。”
阎川带着临朗也转身离开,临朗见状眼皮狠狠一跳:“真不管他们?”
“都是独立带队出过不少高难度任务的人了,磨合完就行了。”阎川说道,转向临朗,更关注另一件事,“饿了么?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来。”
临朗:“……”
“饿了。”他摸摸肚子,抬脚跟上阎川。
就着苟旬和衡宫两人的争吵声做背景音乐,营地里的所有人都吃完了早餐。
也就差不多前后脚,衡宫和苟旬两人面色不善地走过来,宣布了稍后的行动安排——
“所有先遣堪察队的队员都留下守营,加固营地防御,把剩余的符箓都补充到外围法阵里。昨晚消耗太大,避免遇到突袭时掉链子。”
他们商量结束,决定还是不改变营地位置。
营地本身就由勘察队队员的灵力做了基础灵力网络,要是再换地点,重新来过消耗灵力不说,也极有可能会被再度找到,不如将储备用在加固原有的营地上。
“其他阵法师则随我们出发,进行深度勘察,确认灵气眼的具体方位后,隔日再进行布阵。”
这是两人想出来的折中选项,这一次,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好各退一步。
临朗和阎川自然是要去灵气眼那边的,钱濑本被分配给了寻找新营地的队伍,但他无论如何都坚持要跟着临朗和阎川。
“教授,您说过,只要听您的,就有一线生机。我要跟着您走。”钱濑声音坚定无比。
涂山闻言立即举手表示他可以照顾钱濑一路随行,反正也顺手习惯了。
临朗见状浅浅颔首,没什么意见。
一行人分作两批出发。
折返回到前一天下来的水潭附近,百束解释说道:“灵气眼应该就在水潭后的那片山洞里,只不过我们没有敢贸然探入。”
这片水潭的灵气已经非常馥郁了,但是很显然还不是源头。
临朗闻言拿出罗盘掐指一算,应了一声道:“潭底必然连通地下暗河,这就是灵气聚而不散的根源。那山洞里面或许就盘着地下暗河。”
“所有人再检查一遍装备,没有问题我们就进入了。”衡宫向临朗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梁茯提醒一旁的凉城:“你查一下你的背包,别把东西装在那个裂了个豁口的背包面里。”
凉城摸摸背包:“放心吧梁茯师兄,我都放好了!”
大家的背包都只有一个,凉城也没法跟人换一个没有坏的背包。
所幸那背包裂开的豁口就在最外面那层,东西本就放得浅,他将要用上的朱砂、铜铃等物件全部重新归置了一通,放在最里侧,也不碍事。
梁茯点点头,又去看钱濑和涂山,这两人也都收拾妥当了自己。
苟旬也一一检查了一遍所有随行的阵法师,确认所有人无误,才颔首应声道:“没有问题,我们出发。”
衡宫、苟旬打头阵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临朗和阎川便落在队伍的最后,负责身后的安全。
山洞里的温度要比外面还低五六度,湿气极重,阴冷阴冷的,风从另一头贯穿吹过,激得人鸡皮疙瘩都冒出来。
所有人都打着手电筒的灯往里慢慢走,钱濑摸索着岩壁跟着往前,他眼睛几乎看不了东西,听觉、触觉就变得越发敏锐。
他微微偏转头颈,手指覆在山洞岩壁上,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涂山见状问,“队伍还在往前走呢。”
钱濑“唔”了一声:“岩壁在震颤,有动静。”
他的话不响,但也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了,一行人立马停下脚步,纷纷贴着岩壁感受。
“是一阵阵的。这会儿又没了。”钱濑皱了皱眉头说道。
“难道是小型地震?”凉城说道,“但凡灵气眼出现的地方,都曾经发生过大震……唯独这边,是还没发生地震前,就被发现了的。”
涂山闻言倒吸口气:“这么玄乎吗?”
“不好说。”百束耸耸肩膀,“所以我们才要抓紧时间找到灵气眼,要是疏散镇压了灵气眼,或许这边的地震灾害就不会发生了。”
灵气眼的灵气太浓郁充沛,才会引动天象异变,但地震与灵气眼之间的关系,谁也说不准。
涂山闻言只好咽了咽口水,无比后悔自己要跟来的决定。
“要是真的地震了,在这山上,不管在哪儿都危险。”百束像是看出涂山在想什么,他咧了咧嘴说道,“之前几次灵气眼出世的地震,可都是七级以上,逃哪儿都没用,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涂山又倒吸了口凉气。
梁茯听着百束聊天,抽抽嘴角道:“你别吓唬人。”
百束咧咧嘴一笑,把钱濑和涂山留给了梁茯。
梁茯干巴巴地安慰了涂山两句,也说不出什么话,很快就只是和钱濑聊起阵法相关的法术问题了。
临朗走在队伍的后面,也伸手感知山壁上传来的震感。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钱濑,压低声音对阎川道:“钱濑感知到的,未必是山洞在震。”
“嗯?”阎川看向临朗。
临朗抿了抿嘴,手掌仍旧覆盖在岩壁上:“……震动感没有丝毫节奏可循,强弱也非常随机,更像是……忽远忽近。”
“我更倾向于……这震颤感来自某种共鸣。”临朗说道。
他话音刚落,手掌心下的震动感觉又传递了过来,这回感觉更明显了,叫他的指腹都隐隐生出一股酥麻。
临朗眼色微微一变,与此同时,阎川鼻尖微动,蓦地皱起眉头:“有一股甜腥气接近。”
作者有话要说:
悲伤……假期一直在感冒,今天狂打喷嚏,直接脖子后背抽筋了,僵成一个木乃伊(不是[爆哭]
第147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七天
阎川立即警告了队伍,衡宫和苟旬带队停下了脚步,戒备起周围来。
“什么甜腥气?我怎么没闻到?”涂山用力吸了吸鼻子,左右张望。
百束闻言笑了起来,直摇头道:“阎哥的嗅觉和我们不一样,你要是闻到了,那才是真的事情大条了。”
涂山摸摸鼻子,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显然这是他们这些人的能力特殊之处,涂山也就不再问了。
他更关注这股甜腥气意味着什么。
“唔,这就说不准了。”百束的脸色也稍稍严肃凝重起来。
涂山注意到对方的指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夹了一张黄符,隐约的灵光在黄符朱砂上流转。
百束说道:“甜腥气,大多出现在阴物聚灵、血肉腐坏的地方。”
“像血茧蚕,长得像蚕,却专吸活人的血,结的茧是暗红色的,挂在洞穴顶上,一破茧就会循着活人的气息扑过来,被它缠上的地方,血会被吸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层皮。”
“还有特别典型的,血尸,这种玩意是尸体吸了太多灵气眼的精纯灵气,又染了山里的阴气,才变成的怪物,身上会带着股像蜜饯裹了铁锈的甜腥味,闻着越浓,说明离得越近。”
“当然了,还有别的虫子、爬行生物,只要在这种地方生存得够久,就会染上这种气味,但总的来说,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百束语速很快。
涂山一听,头皮都发麻了,下意识想问真有血尸这种玩意?
但转念一想,昨晚都见过那些黑影,今天一早还见识了精怪的尸体,怎么他还能怀疑血尸的存在呢?
尽管这一切都跳出了他的认知架框。
涂山呼哧呼哧喘着气来平复百束的话带给他的冲击,逼仄阴暗的洞道里一时间就只有他的呼吸声最明显。
“窸窸窣窣”的声响倏然伴随着涂山的喘息声,一同密密地出现在洞道回响中。
涂山听见这动静,一时间愣住。
“这是……”
“来了!”钱濑低声打断了涂山的话,紧张地捏紧了自己的铜铃。
铜铃能够趋避妖邪靠近,也可以镇定阴魂厉鬼,尽管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物,但在关键时刻总能起到最及时的效用。
然而很快,所有人脸色都忽然变得有些难看——这声响并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反而是从四面八方。
衡宫和苟旬两人打着手电筒照向四面山壁,光秃的岩石灰黑或布满青苔,但除此之外,却是没有更多的发现了。
“等等!什么东西!”涂山眼尖地轻呼一声,忙抬手指道,“有个东西蹿过去了!”
衡宫闻言立即扫过去,却是一无所获。
“我保证我看到了什么!”涂山信誓旦旦地说道,“它爬得飞快!”
梁茯和百束打着手电筒看向其他声响传来处,却也只是光听闻动静,不见任何身形。
“看这些山石间。”阎川沉声,打着手电筒照入涂山先前所指的那个角落,粗大完整的山石之间有着天然的山体缝隙,缝隙很宽,足有一个拳头粗。
手电筒刚照过去,就见一条暗红发黑的影子,飞快从这缝隙中钻出,一眨眼又爬进了另一个缝隙里。
这下其他人也都看见了,猛地倒吸一口气:“那是……蜈蚣?!”
“那么粗的蜈蚣?!”涂山失声叫起来,足有婴儿的手臂粗细!
钱濑听见其他人的叫声,浑身猛地一僵,蜈蚣?!
他下意识地抬手就要摸上自己的眼睛,但硬生生地忍住了,浑身打着颤:“是它吗?是它来了?”
涂山闻言转头看向钱濑,瞳孔微微一缩,就见钱濑背后的岩壁上,一条红得发黑的蜈蚣,竟是半立起了密密麻麻的节肢身躯,耸动密集的节肢冲着钱濑扬起!
他发出一声戛然而止的抽气声,一把抓过钱濑,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一枚古钱币铿锵一声,犹如短匕,直接钉入了张牙舞爪的蜈蚣身躯,将它死死钉在了岩壁上。
“是影蜈,影蜈常出没阴湿地,尤其喜欢待在灵气馥郁的阴寒角落,吸食阴气和腐肉为生。”
阎川厉声说道,“所有人小心,其身上绒毛及其节肢都具有接触性神经毒素!”
“收到!”
所有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力来应付眼前这些不速之客。
不,或许对这些影蜈而言,他们才是真正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阎川一扬手,嵌在影蜈头部的古钱币回到了他的手里。
影蜈的体液顺着石壁淌下,竟是暗绿色的。
“影蜈素有以同类为食的习性,这条影蜈很可能会吸引来更多的同伴,我们抓紧时间,先穿过这片区域。”阎川语速很快。
衡宫、苟旬闻言立即带着队伍步伐匆匆地往前赶。
就像是印证阎川的话一般,窸窸窣窣的攀爬声越发密集,仿佛一时间全都集中了过来。
涂山就见无数大大小小、粗细不一的深红蜈蚣,都从石壁的缝隙里钻了出来,争先恐后般地爬到那只死去的影蜈身上。
这些影蜈攀爬蠕动的模样,就好像是在这片山壁上绘出了一张生动无比的地图。
他浑身一个激灵,忽然想到,这么多的影蜈都在分食那一条的尸体与体液,够分么?
“不妙,它们好像跟上来了。”凉城惊恐地提醒,他回头照着身后的洞道,就听窸窸窣窣爬动的影蜈节肢,在坚实的石壁上抓挠出“沙沙”的声响,正快速地朝着他们的方向逼近。
“我、我有驱虫药膏!”涂山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涂抹药膏来,“之前我就是抹了这个,影蜈没爬过我!”
他连忙挤了一坨,然后递交给百束:“应该有用的!”
他说完,赶紧抹上身,催促着其他人赶紧涂。
百束点点头,把药膏递给其他阵法师:“你们先涂。”
阵法师没有布阵的话,攻击和防御能力都格外薄弱,更需要避虫的膏药。
他递出膏药后,捏起一张符箓,嘴中低念口诀,快得叫涂山根本听不出对方说了什么,只能清晰地捕捉到最后三个字——
“敕令摄!”
就见数道弧形电光猛然爆射向他们身后涌来的影蜈!
最前面的一批虫子发出焦臭味,似乎让后面的虫群停了下来,仿佛生出忌惮惧怕。
涂山见状惊喜地睁大眼:“好厉害!”
百束扬扬脸,得意但谦虚克制地一摆手:“这不算什么。”
要是这符是他画出来的就好了。现在真是用一张少一张,还贵。百束的心在滴血。
临朗微眯起眼看身后的动静,他能听见那些东西的节肢在石壁上刮出叫人发麻的窸窣声,只是没有再近一米了。
那些虫子似乎真的停了下来。
“它们只是在享受食物。”阎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无波,“它们未必会这么快就放弃。但只要我们拉开距离——这些影蜈的视物、嗅闻、听物能力都差得可怜——或许就能避开。”
影蜈捕捉空中食物来源的热量与信息素,只有在它们活动范围里的生物才会成为它们的食谱,一旦离开了这片范围,就是安全的。
所有人对阎川的发令没有一丝迟疑。
他们对这些古怪暗面生物的了解,大多都来自于阎川,少部分则来自于古籍。
——而从古籍记载下来的生物,绝大多数都已经灭绝或是变种,难以对应上。
仍是阎川知晓得更全面、也更细致。就好像他和这些东西真的朝夕相处,才那么了解它们的生活习性一般。
所有人不敢有一丝迟疑或是松懈,带着笨重的背囊就忙不迭地往洞穴深处钻入。
阎川落在队伍的最后,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洞道,那些影蜈分吃同类的声响,在安静狭长的洞道里仍旧清晰可闻。
他眼色暗了暗,手握匕首飞快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抹在两侧山壁与地面上。
空气中原本弥漫的影蜈腥气,竟隐隐被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冷冽取代。
“你干什么?” 临朗见状眉头微皱。
阎川抬眼撞上临朗的视线,以为临朗担心那些影蜈会追上,他一边用布条随意缠上掌心,一边解释道:“这样它们多半不会再追来了。尽管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阴童,但我的血用以应付这些寻常毒虫也还凑合。”
对纯阴邪物,阴童血是致命的克星;而对影蜈这种靠阴气异变的毒虫,更是能散发出让它们本能畏惧的气息,别说追来,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临朗听见阎川的话,脸色更阴沉了,他是担心这些虫子?嗤。
当然,他也不会关心一道平平无奇的划伤。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他看了阎川一眼,只是换了话题:“我只是在想,既然影蜈靠吸食阴气和腐肉为生,那么这里数量如此庞杂的影蜈……”
必然需要大量的阴气和腐肉供养,
他话没说完,只是瞥了眼走在前面专心赶路的涂山一行人。
阎川应了一声,面色沉如水:“这处山洞里的情况恐怕比我们预想中的更险恶。”
“大家小心脚下!前面的地形有变化,注意右手边!”苟旬的声音从最前面传来。
临朗闻言跟上大部队快走了几步。
刚转过一道狭窄的弯,一股夹杂着冰冷水汽的冷风就迎面扑来,带着股腥甜的腐味,吹得人打了个寒颤,精神一振。
临朗下意识看向右手边,就见原本平整的山壁竟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嶙峋的黑色峭壁,峭壁上布满了尖锐的石棱,像无数把倒插的刀子。
而峭壁之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隐约的 “嘀嗒” 声从深处传来,不知道是水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蠕动碰撞山壁。
百束在一旁轻声念了一句口诀,掐指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光团出现在指尖,然后被他丢了下去。
就见光团下坠,照亮周围直径不到半米的区域,所有人瞳孔骤缩——
只见周遭山壁石缝里竟缠着丝丝缕缕的灰黑色藤蔓,藤蔓上长着细小的倒刺,表面还沾着黏液。
再往下,光团的光晕渐渐扩大,便见峭壁底下根本不是实心的地面,而是一片泛着墨绿色的积水潭!
潭水浑浊不堪,表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腐物。
枯枝、碎骨和不知名的虫壳在腐物下若隐若现,光团照到的地方,还能看见潭水里有细长的黑影在快速游动,速度极快。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潭边的岩石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细小的影蜈幼虫!
它们正顺着岩石往上爬,离峭壁顶端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显然是被光团的灵力惊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8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八天
百束倒吸口气,见状蓦地熄了光团,不敢再惊动那底下的幼虫虫群。
“这底下的潭水……会不会和教授提到的地下河流有联系?”凉城小声问,“这潭水看起来虽然都是腐烂的落叶虫尸堆积漂了一层,但底下还有活物,应该仍是活水。”
涂山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没有忘记刚才在底下所见的,那些影蜈的幼虫可是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潭水附近的岩石堆!
听凉城的话,难不成还想下去?!
“可是下去也没落脚的地方啊。”他说道,“那些影蜈的幼虫,就算还是幼虫,也有毒吧?”
“这倒是。”
一行人低声讨论着,钱濑什么也看不清,不由心急地拉了拉涂山问,“是什么情况?你们在说什么?”
“底下有一处活水潭,影蜈的幼虫就生活在附近,可能你们要找的地下河也在附近。”涂山回答道。
他看看钱濑,忽然注意到钱濑眼睛周围的皮肤,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往外渗黄水了,不由惊喜地轻声呼道:“你的眼睛好转许多了!”
钱濑闻言连忙追问:“真的??”
“看起来是!”涂山肯定地点头。
落在涂山、钱濑身后几步的临朗闻言,目光落在钱濑的身上。
钱濑的眼睛仍被厚重的新纱布重重缠着,他并未看出有什么不同来,但涂山却似乎格外笃定。
临朗微眯起眼,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涂山,难道是涂山的阴光师天赋,让他看出了钱濑的“未来”?
不管如何,涂山的话听起来都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让钱濑忍不住大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凉城在一旁听见了涂山的话,也为钱濑感到高兴,他语气轻快而带着隐秘的兴奋:“这么看的话,那个预兆,它不是不可打破的,是不是?起码钱濑师兄的眼睛在好转。”
尽管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王双的死,并不完全是因为这双眼睛。
也许被纱布蒙住双眼,彻底无法视物,从某种角度来看,才是真正让钱濑免于惊恐、无措挣扎死亡的原因?
钱濑脸上的笑容因为凉城的话而稍稍凝滞了一瞬,但很快,他点头肯定地说道:“对,肯定是这样。”
凉城长舒了口气,像是落下了重担一样。
“大家贴着山壁往前走,小心注意脚下。”衡宫的提醒声传来,显然做出了决定,继续往前走,而不是向下探险去。
临朗也赞同这个决定,底下吹上来的风,也给他一丝很不好的感觉。
一行人小心地贴着山壁往前走,前方的路竟是越走越窄,甚至有的地方仅仅只有一个脚掌宽窄,叫人大气不敢出。
涂山抓着钱濑小心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要和钱濑确认了才敢接着继续。
所有人都担心钱濑出事,钱濑倒是争气,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又稳当。
凉城看着咧了咧嘴:“钱濑师兄倒是适应得很快,这点小困难不在话下了。”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钱濑。
涂山闻言不敢麻痹大意,只是说道:“这还小困难啊?这路走得我腿都打颤,都小心些看着点脚下。前面真的还有路么?”
他更怕别走着走着,前面彻底路断绝了,只剩下垂直的峭壁。
“刚才那个乒乓球似的小光团,不能多打几个吗?我看挺有用的。”涂山又说道。
百束闻言嘴角一抽:“你说得轻巧,那光团可是消耗物,多打几个?要我命直说。”
那光团纯靠压缩灵力来放光的,光团越亮、可以覆盖的直径范围越广,消耗的灵力就越多。
百束还是因为前一天晚上,看教授弹了一个光团过去,照出了那些黑影,才受了启发,今天也琢磨出来试用了下。
好用,但耗力。
涂山一听,连连摆手讪笑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那他一点也不羡慕这些有灵力的人了,也没多方便多厉害。
凉城在一旁看出了涂山眼底没说出来的话,他咧咧嘴,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所想的,他们这些人,虽然有了普通人所没有的力量,却并未能在生活上,比普通人便捷到哪儿去,相反,还因为这能力,反而被要求承担了更多职责,真是亏大了。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小心地跟上前方梁茯。
山壁上的尖石嶙峋,但却不是寸草不生,有的甚至还长出了枝桠和藤条,就像是方才百束照到底下的石壁那样。
只不过这些藤条上没有附着奇怪的粘液,看起来是干爽的。
凉城留意着脚下逼-仄狭窄的洞道,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侧的山壁上,藤蔓枝条像是死神的爪子,不声不响地勾进了身后背包破损的豁口里。
临朗走在凉城身后,中间隔了一个梁茯和百束,他越过那两人的肩膀,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对方的背影,忽然一顿,一丝不祥的预感骤然令他汗毛直竖!
就像是……
“等等凉城!”他猛地出声。
然而凉城毫无察觉,还在跟着队伍往前挪,脚步因为紧张而迈得又大又急。
他听见临朗的喊话,步伐仍旧惯性地一大步迈出,同时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临朗:“教授?怎么——”
他话音未落,枝条就随着凉城的大步迈出而骤然绷直!
深褐色的主干发出 “咔嗒” 一声脆响,像是突然活过来的巨蟒,带着一股蛮力骤然收紧,陡然将凉城往后一扯!
这股力道又快又猛,直接拽着凉城的背包往后扯!他重心瞬间失衡,身体像被无形的手猛推了一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右侧倾斜!
“啊啊!”凉城的惊呼卡在喉咙里,背包带被藤条扯得勒进肩膀,整个人朝着峭壁下的黑暗直直坠去!
他胡乱地抓扯任何能够阻拦他落下的东西,然而峭壁上唯一横生出来的东西,就只有那些裹满粘液的藤条。
藤条滑不溜手,粘液沾在指尖像涂了油,根本抓不住,但偏偏,这些藤条却又像是有生命一般,竟是钻溜进了他的嘴里!
冰凉粘腻的藤条径直捣入凉城的喉咙里,细弱的须枝更是如同钩子一般撑开了凉城的嘴角,勾着口腔里的软肉,毫不留情地随着重力向上一提,拉扯划开一个夸张诡异的弧度!
凉城吃痛又惊悚地呜咽尖叫起来,奈何喉咙里的藤条死死压住了他的声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传出去!
缺氧的窒息感,以及嘴里被异物插-入的惊恐胀满他的大脑,令他一时间无法思考判断周围。
只是隐约间,感觉周遭似乎忽然亮堂起来。
百束弹下一团灵力光团,只见峭壁底下的藤条,仿佛惧光一般猛烈地收缩,如同摇曳的长蛇,看得百束头皮发麻。
“凉城!”百束定睛一看,轻呼一声,只见凉城的口鼻都被藤条捆缚起来,甚至被拽得极大挤开,嘴角都开裂地流出鲜血来!
这模样,诡异又惊悚,百束顿时头皮发麻。
“教授快看!”他忙呼喊道。
凉城心脏狂跳,他似乎隐约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被呼喊,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股沉稳的力道突然从上方传来,硬生生止住了他下坠的猛势!
甚至嘴中的藤条,也在一瞬间竟是消退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一般。
凉城震惧地瞪大眼,连呼吸都忘了,连忙仰头看过去——
只见临朗站在峭壁边缘,黑色冲锋衣被底下涌上来的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微微俯身,右手捏着一道复杂的指诀,指尖泛着淡淡的金芒。
凉城见状,忙顺着指决看去,就见在他与凉城之间,三枚古钱币正悬在半空!
古钱币呈 “品” 字形排布,钱币间缠绕着金色与青色的灵力丝线,其中两端分别系在临朗与阎川的手腕间,另一端则牢牢缠住了凉城的背包带,像三道坚韧的绳索,将他稳稳吊在半空。
“别乱动!” 临朗沉声低喝,透过风声传到凉城耳中。
梁茯见状很快反应过来,语速极快地向凉城说道:“这是三才阵,天位接洞道阳气,地位连石壁地气,人位承你自身生气,一动就破了气的平衡,此线必断!”
凉城一听,顿时不敢动弹半分。
他惊恐不安地看着上方临朗和阎川两人,联系着他们之间的灵力线细弱而震颤得极密,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阎川眼色一沉,旋即又一枚古钱币落入阵中央,一道青色微光瞬间迸发而出,原本濒临崩溃的灵力线骤然稳定下来。
苟旬见状立刻吩咐安排:“谁有登山绳?放下去,把他拉上来!”
“我这我这!”涂山闻言连忙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了一捆登山绳,迅速打上结甩了下去。
然而登山绳太轻,悬垂下来,在石壁前后摆动,离凉城足有一臂多长的距离。
凉城几次试图去抓,都没能抓住。
“快!抓紧啊!”涂山催促。
灵力线虽然能充当安全绳穿过凉城的背带,将其稳挂在半空,但背带本身却是已经岌岌可危,豁口随着凉城的动作而越来越大。
凉城抓了两下都没能抓住晃动不已的绳子,就在他背包布料再也支撑不住他的重量、彻底开裂的同时,凉城咬牙往前一跳,双手猛地拽紧了涂山丢下来的登山绳。
站在峭壁边缘的涂山,险些被凉城突如其来的重量拽得也要往下摔,被阎川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
“小心!”
涂山心有余悸地稳住身形,隐约觉得自己的小腿以下有一股温和却发凉的力量托着自己,才没有让他在那一瞬间直接不可控制地栽下去。
他连忙感激地看向阎川:“谢谢!”
阎川分神应了一声:“你救了凉城,我该谢谢你。”
涂山咧咧嘴,忙去看底下的凉城,就见其他人已经合力将男人往上拉了。
涂山松了口气,他倚着身后山壁滑坐下来,拍拍胸脯,后知后觉地生出一股心有余悸来。
他忙着关注凉城那边的营救行动,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抹极淡的雾气隐入了他的影子里,就好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9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九天
凉城被众人协力拉上来。
仅仅是悬在那底下不到十来分钟的功夫,凉城浑身上下,竟是布满了血痕裂口,看起来就像是被卷入了切割机里一般!
所有人看见凉城的模样,都禁不住瞪大了眼:“怎么会这样?!”
临朗瞳孔微微一紧,那些藤条看起来无害,竟然有这样的威胁?
他望向漆黑一片的崖下,隐约还能看见凉城的背包又被挂在了一截凸出的岩石上。
临朗眼色微冷,一旁衡宫也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呼吸微紧,低低问临朗:“教授,就是这个,对吧?预兆?这和您梦里的其中一个小孩模样,又对应上了。”
临朗没说话。
凉城浑身战战兢兢打着颤,嘴角的扯伤更是仿佛将他的嘴角生生剜开一样,嘴唇被细须藤条勒得红肿不堪,甚至皴裂开来,活像是裂开了好几瓣,有的还向外翻了开去。
凉城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直到见其他人这般反应,才后知后觉地摸上自己的脸。
但他还没触碰到,便被临朗拦下,警告道:“别碰伤处,先简单包扎一下。”
梁茯招呼着凉城坐到边上去,他挽住凉城虚软的身体,不由皱眉:“你身上怎么黏糊糊的?”
“那系藤……唔……黏……”凉城有些说不出话来,他这才发觉自己连舌头、口腔内壁的触感都感知不到了,就好像被麻痹了一般。
他微微睁大眼,忙去看梁茯,不安地指着自己的舌头。
在一旁的临朗和阎川见状,反应很快,立马打着手电筒检查。
就见凉城的舌头肿得分明,而舌头根部,似乎还有一节细细的藤蔓钻在舌根与咽喉之间!
梁茯轻嘶一声:“怎么会这样?”
“看起来像是过敏了?”衡宫也快步过来,见状皱紧眉头,“又或者是这粘液有麻痹性的毒素?”
梁茯闻言连忙摸了摸自己的手,摇头道:“我没觉得发麻,那看来是过敏?”
“不管是什么,赶紧把它取出来。”衡宫说道,他四处看了看,飞快捡起一根粗细合适的枯枝,“啪嗒”折断成三截。
“我来吧。”梁茯说道,他离凉城最近,这里过道狭窄,很难再让任何一个人挤过来。
他从衡宫手里接过一截树枝,压住凉城不自觉蠕动的舌头,旋即另外两截树枝作筷子,探入凉城口中。
凉城反射性作呕,下一秒,就见那根藤条被飞快夹出,蘸满鼻涕似的暗绿液体。
那藤条只有半指长,上面覆着绝对不是凉城唾液的黏液,黏得就像是胶水一样,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
梁茯随手甩开,看向凉城问道:“怎么样?好点了没?”
凉城看了一眼被丢开的藤条,瞳孔一缩,旋即转身趴在地上猛地干呕起来。
梁茯见状好笑又同情地咧开嘴无声一笑,拍了拍凉城的后背,转向临朗几人道:“看来是没事了。放心吧。”
涂山递给他一瓶水,皱眉看着梁茯手上沾到的粘液:“你要不冲一冲吧?”
梁茯闻言点点头,接过道了声谢。
临朗和阎川则打量研究着被梁茯丢开的那截藤条。
藤条甚至还在地上微微抽搐蠕动,像是要往峭壁底下爬去。
临朗见状脸色微沉,一脚踩住了藤条,问阎川:“你见过这种东西么?”
阎川微皱眉头:“没见过,但曾听说过有一种阴阳藤,只生长在灵气与阴气交织的极凶之地。”
“这种藤蔓靠吞噬活物的生气与地下煞气存活,越是浓郁,藤蔓的攻击性越强,甚至能主动追踪活物的气息。”阎川声音低沉。
他抬眼看向张望过来的其他同伴,带上一丝警告:“灵气眼是地下灵气的汇聚点,但若是被阴气污染,就会变成‘凶眼’,周围会滋生各种阴邪诡异的东西。”
“这里既然出现了这种藤蔓,还有方才的影蜈,都说明这一处灵气眼极有可能被阴气侵占,大家要小心。”
百束等人闻言紧绷起来。
就在他们在这儿研究藤蔓的功夫,一旁凉城还在干呕。
他低头抵着地面,只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
不知道是不是他吐得太用力痉挛了,还是真的喘不上气来,他捂着自己的喉咙,惊恐地瞪大了眼,拼命喘息着,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空气涌入。
“好了吧凉城?是有点恶心,但也不用吐到现在啊。我们走吧?”梁茯冲洗完手,拍了拍凉城。
凉城手指紧紧抓着岩壁的凸起,用力到指尖都泛白,指甲开裂,却没有回应梁茯的话。
阎川和临朗听见梁茯的话,不由一愣,旋即猛地看向凉城。
“不对劲!”临朗语速很快。
阎川飞快命令梁茯道:“把他翻过来!身体前倾!”
梁茯闻言脸色也跟着一变,立即意识到出事了。
他忙听从阎川的指令,将凉城扶起,让男人前倾身子。
就见凉城脸色憋得发紫,胸口短促地起伏着,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唾液沿着嘴角不自知地淌下,眼看眼睛都要翻进眼白里去了。
临朗见状脸色一变,难看地抿紧唇,他本以为凉城的预兆已经被他们打破了,却没想,竟是还有后手。
灵力对肉-体上的复原改善几乎毫无用处——洗经伐髓除外——但话又说回来,洗经伐髓需要的是大量极为精纯的灵气冲刷,普通的灵力疏通也根本没有用处。
他对凉城眼下的遭遇无处下手,毫无帮助。
临朗抿紧嘴唇。
“然后呢?我该怎么做?”梁茯连声问。
“给我让开一点空间。”阎川上前,语速很快,声音低沉而有力。
临朗闻声不由看向阎川。
梁茯闻言立即照做。
凉城身体虚软,不自觉地就往后滑倒,被阎川迅速扶住。
他示意梁茯保持住稳定对方的姿势。
“不要让他平躺,平躺会让肿胀的喉咙完全堵塞气道。”阎川说道,“像这样前倾有助于打开气道,令呼吸变得稍微容易些。”
他看向梁茯,梁茯立即跟着调整姿势照做。
“另外给我打湿的纱布。”阎川一边检查凉城,一边抬头看向临朗这边。
临朗很快递上阎川需要的东西:“还要什么?”
“最好能找到一些蒲公英,或者是车前草荨麻之类,能认得出来吗?”阎川问,眉头皱得很紧,“也许能让他的情况缓解。”
蒲公英、车前草都能镇静消炎,缓和过敏症状,尽管效果不如现代医药,但在眼下境地,也聊胜于无了。
“蒲公英!我前面在洞口的地方倒是看见了。”涂山说道。
他往洞口那边看了眼,隐约还能看见洞口处的光亮。
他咽了咽口水,只是要去洞口采蒲公英,必须得再经过那些影蜈爬过的地方,谁也不知道那些虫子离开了没。
阎川闻言立即摇头否决了这一点:“太冒险了,短时间里那些影蜈不会全都离开。”
他一边说,一边将打湿的纱布厚厚敷在凉城的颈部,冷敷能让毛细血管收缩,减缓肿胀的程度。
他检查凉城的呼吸情况。
凉城大大地瞪着一双眼,紧盯着他,嘴巴微张,眼底尽管仍旧慌张惊恐,但也许是因为阎川的存在,令他比先前镇定了许多,呼吸也明显流畅了些许。
阎川轻轻拍了拍凉城的肩膀,低声安抚道:“目前来看没有再加重了,保持稳定,我知道你能听见我们的话,留意自己,保持现在的姿势平缓呼吸,我们会尽快把你弄出去。”
凉城点点头。
涂山看情况似乎稳定了下来,不由长舒一口气,同时有些惊异地看向阎川。
他本以为阎川既然是这些人里的领队人物,应该也是专精玄术这类“虚无缥缈”的东西,却没想到,对方对急救还颇专业。
他好奇地小声问百束:“阎先生原本是干什么的?”
“你认出他来了?”百束眨眨眼,“那还行,虽然晚了点,但总算是被人认出来了,还不算糊。”
“……啊?”涂山一愣,什么跟什么?
“阎哥副业是明星。”百束说道,也跟着压低声音,“我还用请假条攒了几个阎哥的签名呢,等阎哥再红一点,我就去倒腾点签名照,赚点零花钱,嘻嘻。”
涂山:“……”
他忍不住又看了看阎川,这才有些和明星版本的阎川对上号,主要是气质风格都太不一样了,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说起来,他有一阵总刷到阎川的消息,所以百束这么一说,他还真有点印象。
——但都是和什么剧组出事有关,简直像个行走的剧组克星,这人设就和那谁的雨神人设一样容易崩,偏偏还都立得特别稳。
“不对,我不是问这个。”涂山赶紧摇头,被百束带沟里去了,“我是纳闷他怎么了解那么多急救本事。”
“噢,这个啊……大概是熟能生巧了吧?”百束摸摸鼻子,小声嘀咕,“从小总结的经验?”
要是没这些本事,阎川也不一定能活到成年吧?
指不定那些草药还都是“尝百草”试出来的。百束在心里小小嘀咕。
涂山微微睁大眼,更不可思议地看向阎川,这人到底是什么人啊?谁家好人这方面从小熟能生巧?
另一边,衡宫和苟旬也在低声商讨眼下的处境。
“我们现在没法折返,但继续深入,却又是未知的境况,而且凉城眼下行动不变,谁也不知道后面的路是否仍旧那么艰险……”
衡宫说着,顿了顿,看向苟旬:“既然这次行动只是勘察,不如你留在这里照看凉城,等我们回来?”
等他们一个往返回来,估计起码要几个小时的功夫,那些影蜈应该也散得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凉城的情况能否支撑这么久。
但不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带着凉城一道行动。
凉城也很清楚自己肯定无力行走了,他身体虚软得不像话,哪怕只是坐着,要不是有梁茯的支撑,他都得往下滑。
苟旬勉强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凉城,又看向一旁安静的钱濑,开口道:“既然如此,钱濑行动不便,也一道留下吧,而且我看钱濑昨晚尚有布阵行动能力,即便真有什么情况也能助我。”
钱濑点点头没有异议。
衡宫为苟旬的话皱了一下鼻子,但没说什么,只是道:“那我们尽快回来,你最好用不着麻烦伤员帮忙。”
苟旬嗤了一声,咧咧嘴,辨得出衡宫话里别扭的关心警告。
“知道了。你还是小心你自己吧。”
“闭上乌鸦嘴。”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0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五十天
“既然如此,鬼剑就留在此处,有异况它能拖延抵挡一段时间。”临朗见状开口说道,将鬼剑留给苟旬。
“这?!”苟旬是在洛城见识过鬼剑能耐的,没想到临朗会在这种情况下把鬼剑留下。
临朗看了眼苟旬这边的老弱病残,眉梢挑动一下,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他的视线太明晃晃,以至于让苟旬原本想推辞一下的念头都没了——
显然他这边一旦真遇上了什么棘手情况,怕是会全军覆没。
鬼剑留给他们,就如同是为他们多了一条活下去的生路。
他没有再客套,只是朝临朗郑重地点了一下头:“谢谢教授。”
“要是有情况,我会感应到鬼剑。”临朗又说道,语气依旧没多少起伏,却像颗定心丸,让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衡宫一听,一颗心微安:“对,那么我们也能尽快赶回来。”
钱濑和凉城闻言也都心定许多,涂山后知后觉地问:“那我呢?我是留在这,还是跟着你们走?”
衡宫顿了顿,和苟旬对视一眼,留给苟旬,这边目前看确实是安全的,但要是真遇上什么状况,恐怕只会碍手碍脚——虽然话糙,但的确是事实。
要是跟着他们一道走,前方会不会遇到危险,也是未知,对涂山而言也威胁极大。
两人有些犹豫不决,一旁阎川开口定下:“你跟我们走。”
临朗也正有此意,涂山身为阴光师,即便未曾修行过——但阴光师与阴童不同,前者是天赋神绶,后者是人为豢养——只要他在,就极有可能吸引那些灵体靠近。
对人类抱有善意的、恶意的,无论是什么,都会接近过来。
把他留给苟旬,就像是留了一头鲜嫩的小羊羔,吸引着狼群的靠近,太危险了。
不如放在身边。
衡宫和苟旬见阎川表态,当即不再有异议,点头应下:“那好,涂山就跟着我们走。”
“赤硝狼毫在身上么?”临朗又问,看向凉城钱濑几人。
凉城和钱濑闻言都点了点头,这两个也是布阵的基础材料,他们总归是随身背着的。
“给您。”
临朗接过,指尖蘸了点赤硝,在掌心轻轻揉搓,满意地微颔首:“是陈年正阳赤硝,掺了端午正午收割的艾草灰?”
钱濑意外地点点头,虽然看不见临朗,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转向临朗这头,诧异地道:“您这就……猜出来了?。”
这是他师傅特意调配的秘制方子,没几人能认得出这么细的区别来,偏偏教授一捻就分出来了。
“材料不错。”临朗说道。
他又捏起钱濑的狼毫笔,笔毫是秋狼尾,笔尖锋锐,最适合勾勒细劲的符纹,临朗颇满意,又找百束要了三张空白黄符。
他蘸取赤硝时特意控制了用量,笔锋饱满却不滴漏,一鼓作气,在三张黄符上勾出龙飞凤舞的符纹。
一张贴天枢位,正对潭口,天枢阻煞;
一张天璇位卡石缝,天璇锁地;
一张天玑位朝洞道深处,天玑聚气。
此为三垣锁阴。
三张黄符贴毕,临朗示意几人挪到宽敞些的山道处。
他抬笔起八卦,笔尖在空地里虚画,赤硝的淡红光迹在空中凝而不散,很快形成个 “圆中带方” 的卦象,阴阳鱼的轮廓清晰可见。
“三垣锁阴局,需以‘人气’为桥,连三符之气。” 临朗声音沉定,缓步踏入卦象阴阳鱼的中央,右手抬起,掌心对着天枢位。
只见他指尖微动,一道极细的金芒从掌心窜出,像条小蛇般窜向天枢符纸处的符头。
金芒刚触到符纸,就见淡金光晕瞬间暴涨,原本在符箓间穿梭的隐约微光,突然顺着金芒往临朗掌心流来,在他掌心凝成个小小的光团!
梁茯几人看得一眨不眨,不敢出声干扰临朗。
临朗左手再抬,对准天璇位,光丝顺着缠绕上临朗的掌心,以临朗做中心连廊。
他双手蓦地合十,所有光丝骤然结网,瞬间将天枢、天璇、天玑三点笼罩其中。
只听临朗低喝一声:“三符归位,气脉相通!”
淡金光晕像水波般漾开,阵中的苟旬等人瞬间感觉到一股暖意裹住身体,那股稳定的力量像扎根的磐石,连心跳都跟着平稳下来。
苟旬细细感受其中流转蕴含的气息,不由看向临朗,这陌生古怪的阵法居然蕴藏着如此古老的阵纹力量!
临朗注意到苟旬的目光,他微颔首对苟旬道:“在此符阵内,可避阴煞灵体接近,但一旦踏出分毫,又或者是任何外物冲撞进入符阵,符阵便会失效。但应当也能够为你们争取到一点时间。”
苟旬眼睛一亮,立即意识到临朗这个阵法的妙处来。
虽然一经移动就会失效的条件非常苛刻,但对比能够为他们争取到的时间,完全不足一提!
时间就是生命,多一分一秒,都足以扭转乾坤局面!
“我明白了!”苟旬应声,兴奋地着眼探究着这四角阵符的繁复纹路,融合变形了无数基础符脚,叫人难以轻易看穿。
这阵法里藏着的古老阵纹,他连见都没见过,繁复得让人心惊,也强大得让人安心。
不愧是能让阎川另眼相看的人,一出手就是旁人望尘莫及的水准。
梁茯都恨不得报名留下来一起研究符阵,啊不,照顾伤员了,可惜被衡宫直接提走上路。
一行人分头行动。
往前又走了不到十分钟,他们面前的空间忽然豁然开朗,狭窄的洞道像被人用刀劈开般,将他们连接到了一片有如舞厅大小的地下空地。
衡宫几人的手电筒足以照亮这片空地,所有人见状忍不住轻呼一声,就见这片空间竟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圆!
“这是……”涂山瞳孔一缩,轻呼着喃喃,“真的自然存在的吗?简直像是人为地在这里铸造了一个圆形地台。”
他心里想,或者更像是祭台?
只不过这个念头太不吉利,涂山没说出来。
洞顶垂落的钟乳石在光线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憧憧黑影更是让人心里发毛。
其他人都没有接话,临朗打着手电筒缓缓移动,照过整片空间:“看来这里有九条洞道向四周延伸出去。”
听见临朗的话,所有人的视线总算从这片奇特得不像是自然风光的圆形地下空间挪开。
九条洞道间隔均匀,围着这片圆形地台延申向黢黑的深处,百束见状愣住:“九条?!”
“这里看起来……真古怪。”梁茯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还用你说。”百束咽咽口水,“我敢打赌,我们要找的地方离这儿不远了。”
梁茯看了百束一眼,然后说道:“这也不用你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兴冲冲地咧嘴一笑。
真是太好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里九条洞道,我们该往哪里走?”涂山问道,他挠挠头,“九,那就和什么奇门遁甲,也没什么关系了,是吧?”
衡宫闻言眼皮一跳,看向涂山:“你还知道奇门遁甲呢?”
涂山摸摸鼻尖:“这个总是听说过的。”
但他连具体八门叫什么都不知道呢。
百束点点头:“和奇门遁甲关系不大,不过九这个数字,一向有神秘的力量,出现在这里……”
他顿了顿,蓦地转向临朗:“教授!莫非这是九脉聚气的格局?”
九脉聚气的地方,通常是灵脉交汇点。
眼下这处,尽管明显是人为打造,但也符合。
临朗微眯起眼,颔首应了一声,随机拿出罗盘,平举在掌心观察道:
“九属离卦,主火主明,出现在地下灵脉处,便有‘九脉拱心’之说,九条洞道都是灵脉的分支气路,只有一条能通到灵气眼的主脉。”
“罗盘正针测的是地脉正气,灵脉主脉的正气最足,会吸引指针转向。”临朗说道,目光落在掌心罗盘上。
就见罗盘指针在刻度盘上不断地转动,一圈又一圈,仿佛完全没有停下的样子。
临朗见状面色微微变了变,出手探向罗盘正中的阳铜片处,细细感受。
他旋即皱眉道:“不对,地脉正气在乱流,指针被气干扰了。”
他抬头看向九条洞道,手电筒的光扫过洞口:“恐怕是灵气眼的波动越来越强,打乱了……”
他正说着,却是忽然被脚下奇怪的震颤感打断。
这震颤来得突然又短促,快得好像一晃而过,根本不曾存在一样。
一行人愣了愣,衡宫最先反应过来,面色微僵,沉声飞快说道:“教授说的没错,而且灵气眼影响地脉震动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
他还没说完,脚下突然传来更加猛烈的晃动!
这一次不再是短促的震颤,而是持续的摇晃,头顶、四周围的岩石 “簌簌” 往下掉。
众人连忙扶住身边的岩石稳住身形,眼睁睁看着几块巨石坠入峭壁之下的水潭!
“咚——咚——” 的撞击声在空地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梁茯下意识用手撑住岩壁,指尖却被掉落的碎石划了一下,他疼得嘶了一声,低头想揉,却突然愣住——
只见手电筒光下,他手背上竟冒出好几颗红色的小疙瘩,密密麻麻的,像被什么东西咬过,还透着点痒意。
这是什么?他一愣,没发现时还没什么感觉,一注意上,就感觉到瘙-痒感越发明显,让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抓。
然而脚下剧烈的晃动,又叫他不得不打消念头,只能死死扒住周遭岩石。
隐约过了不到半分钟,这震颤停了下来。
地台满地都是碎石,原本平整的地面也裂开了几道细缝,透着股破败的狼狈。
“刚才这是……地震?!”涂山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惊慌地瞪大了眼。
再看周围,幸好砸下来的大多是松动的小石头,不然他们恐怕要被埋在这儿了。
衡宫一行人脸色难看地互相检查了一下彼此情况,还未来得及确认,就听一阵窸窸窣窣的乱响,从四面八方的洞道处传来。
像是无数只脚在岩石上爬动,和先前影蜈围攻时的动静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的声音更密集,范围更广。
涂山顿时闭上嘴,大气不敢出。
“是那些影蜈?!这里难道都是它们的巢!?”百束不可思议地倒吸了口气,听着周围越来越密集的动静,仿佛有成千上万条影蜈都汇聚过来了。
他听着周围越来越近的爬动声,头皮一阵发麻,顿时庆幸他们还没来得及进入任何一条通道。
“我们现在往哪儿走?”涂山连忙问,“原路返回吗?”
他说着,下意识移动手电筒,照向他们的来时路,却惊诧地发现那条路竟是被砸落的无数石头堵严实了!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峭壁之下——
峭壁上的岩石仍在发出细碎的裂响声,一块块带着青苔的岩块时而冷不丁砸落,在地面溅起细碎的石屑。
原本犹如刀削斧砍般的垂直岩壁,此刻竟像被巨手生生撕裂,露出一道凹凸不平的斜面。
斜面从地台边缘斜斜切下,石棱尖锐如犬齿,一路延伸到下方的积水潭边。
“走下面的斜面。” 临朗当机立断,手电筒光扫过那条突兀临时的坡道,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危险。
阎川沉声应下:“我先下去探路,你们跟着我。”
临朗闻言有些不赞同地看向阎川曾经受伤的那条腿,尽管这段时间的行动中,阎川几乎从来不显这条伤腿的不便,以至于所有人都忘记了阎川出发前不久还受了腿伤。
但他听见阎川侧躺下帐篷时偶尔发出的不适闷哼,这条伤腿并不像阎川表现出来得那么无关紧要不影响行动。
然而不等临朗开口,阎川已经快步打头走下去了,丝毫不见阻滞。
临朗眼色沉了沉,抿嘴跟上。
尽管岩块间有勉强落脚的凹处,可那斜面陡得让人眼晕,每一块凸起的岩石都像是会松动一般,仿佛稍一用力,整面岩壁便会再次崩塌。
“都跟紧。踩稳凸起的岩石,注意脚下。”阎川沉声道。
“明白!”众人不敢耽搁,快步跟上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