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中飘着混凝土未干的腥气，张泰轩盯着自己鞋尖的泥点，眼前却浮现出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冯元的车胎被人扎穿，他赶到时，副驾驶座上的碎玻璃还沾着血。
当时他攥着那枚染血的袖扣冲进雨里，以为不过是商业竞争的下作手段，直到后来匿名威胁信塞进信箱，直到老林的书房被翻得底朝天，直到陈黑客的服务器被三次攻击。
“泰轩。”冯元的手轻轻覆上他手背，掌心还带着刚才捡照片时的温度。
她另一只手捏着那半张老照片，边角的小皮鞋在路灯下泛着旧旧的光，像根细针戳进他记忆里——那是他们十二岁那年，他背着她踩过泥坑，她的小皮鞋沾了泥，他偷偷把鞋擦干净，藏在阁楼的木匣里。
“张总。”李警探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沉稳，“上个月在码头截获的那批仿品，鉴定结果和您公司三年前丢失的设计稿吻合。王秘书手里的‘生路’，不过是让您当替罪羊的封口费。”他拍了拍腰间的配枪，枪套磨得发亮，“我从警二十年，没见过狼叼着肉还能吐出来的。”
林教授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般锋利：“今早我查了神秘人旗下基金会的账目，近三年有七笔大额资金流向岛国的空壳公司。历史上每个黑箱操作的集团，都会留条给自己送葬的引线。”他指节敲了敲王秘书怀里的文件袋，“里面的‘秘密’，怕是他们给自己准备的棺材钉。”
陈黑客突然低笑一声，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跳动：“刚黑进他们的备用服务器，发现半小时前有封加密邮件——‘若张泰轩不就范，启动B计划’。”他把手机转向众人，屏幕上一串乱码闪过，“虽然没破译，但能确定发件IP在云鼎大厦23层——那栋楼的业主，是三年前倒闭的‘永盛集团’。”
冯元的手指在张泰轩手背上轻轻蜷起：“那天在老宅，你翻出木匣里的小皮鞋说，‘以后换我护着你’。”她仰头看他，眼睛里映着工地的探照灯，“现在该我护着你了。”
张泰轩喉结动了动，伸手摸向西装内袋——那里躺着冯元二十岁生日时他送的婚戒，用红绳系着，和那枚刻着“张”字的袖扣挨在一起。
他抬眼看向王秘书，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王秘书，你说的‘生路’，我张泰轩走不惯。”他拍了拍内袋，“但你们的‘死路’，我倒是想帮你们指一指。”
王秘书的脸瞬间惨白，文件袋“啪”地掉在地上，露出里面一沓沓照片——有冯元买菜的背影，有小女儿在幼儿园的监控截图，还有张泰轩母亲在医院的病例。
他突然尖声笑起来：“张总好魄力！但你护得住身边所有人吗？”他冲地上的小混混吼：“给我上！往死里打！”
混乱来得猝不及防。
小混混们从卡车后厢抽出铁棍，其中一个抄起钢筋就朝冯元挥来。
张泰轩猛地将冯元拽到身后，手臂吃了一记闷棍，痛得发麻。
李警探的警棍已经抡起来，精准敲在最近的小混混手腕上，转头对旁边的工地老胡喊：“老胡！把那边的手推车推过来！”
陈黑客猫腰躲过铁棍，反手用防刺手环勾住对方手腕，另一只手还在快速敲手机：“找到了！B计划是……等等！”他突然骂了句脏话，“他们在工地埋了干扰器，信号被屏蔽了！”
林教授拽着冯元躲到水泥柱后，从公文包掏出个金属盒——那是他总说“研究历史要用的工具”，打开竟是把拆信刀，刀身泛着冷光：“小冯，躲我身后。”他盯着混战的人群，“泰轩，陈黑客刚才截到定位，神秘人那辆车的后备箱有信号源！”
张泰轩抹了把嘴角的血，抄起地上的钢管。
他看见王秘书缩在神秘人身后，神秘人始终没动，右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有那么一瞬间，张泰轩的目光和神秘人相撞——对方眼里没有慌乱，反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冷笑。
“老陈！”张泰轩吼了一嗓子，“去车上！”陈黑客心领神会，借着混乱溜向停在角落的黑色轿车。
李警探和老胡配合着，用手推车撞翻两个小混混，警哨声里，远处传来更多警笛的鸣响——张泰轩早让李警探通知了附近巡逻的同事。
混战逐渐平息，小混混们或抱头鼠窜或被按在地上。
陈黑客从轿车后备箱钻出来，手里举着个黑色装置：“干扰器！还有这个——”他晃了晃一部加密手机，“神秘人刚才在发短信！”
林教授扶了扶眼镜，接过手机快速操作：“资金流向、威胁证据、甚至三年前永盛集团倒闭的内幕……”他突然顿住，“泰轩，这里有份股权转让书，受益人是……”
“够了。”神秘人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板，他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右手依然插在口袋里。
路灯照在他脸上，张泰轩这才看清，对方左眼角有道旧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像条狰狞的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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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赢了。”神秘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你们以为……”他的拇指在口袋里动了动，“以为能赢到最后？”
张泰轩心里突然升起警兆。
他盯着神秘人微颤的手腕，一步一步逼近。
冯元在他身后轻声说：“泰轩，小心……”
就在这时，陈黑客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他低头一看，脸色骤变：“不好！神秘人手机里有自毁程序，还有十秒……”
“趴下！”张泰轩扑过去推开冯元，余光瞥见神秘人嘴角的笑意更浓。
他看见对方的手指从口袋里露出来，按在某个圆形按钮上——那按钮的红色指示灯，在夜色里像只充血的眼睛。
轰——
第一块预制板砸在五米外的水泥台上，碎石飞溅如暴雨。
张泰轩的手臂还保持着推冯元的姿势，指节因用力抵住她后腰而泛白。
冯元被他护在两根水泥柱之间，仰头看见头顶的钢架正在扭曲，锈迹混着混凝土碎屑簌簌落在张泰轩肩头，像撒了把带刺的盐。
老胡！
带工人往东南角跑！
那边是新搭的支撑梁！李警探的警棍已经砸断了挡路的钢筋，他反手拽住最近的小混混衣领往安全区拖——那小混混刚才还挥着铁棍，此刻被吓破了胆，腿软得像团烂泥。
林教授的金属盒早被甩在地上，拆信刀不知何时扎进了脚边的碎石堆。
他扶着眼镜的手在抖，却仍扯着冯元的衣袖喊：小冯！
看天花板的裂缝走向！
跟着泰轩往斜后方三步！话音未落，又一块石板轰然坠地，震得地面发颤，冯元被张泰轩半抱半扛着踉跄两步，后腰撞在凸起的钢筋上，疼得倒吸冷气，却反手勾住他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我不松——
陈黑客的手机警报声被坍塌声淹没，他猫着腰在废墟里窜，手里还攥着那部加密手机。
刚才神秘人按按钮时，他瞥见对方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电线，此刻突然反应过来：干扰器！
干扰器的信号源在支撑柱里！他扑向最近的水泥柱，用防刺手环撬下一块松动的瓷砖，果然露出个黑色盒子，这帮孙子提前把承重墙装了爆破装置！
陈黑客！
拆它！张泰轩吼完，突然感觉腰间一沉——冯元不知何时摸到了他方才掉在地上的钢管，此刻正用钢管撑起一块摇摇欲坠的木板，替他挡住头顶的落石。
她的发梢沾着血，不知是刚才被碎石擦的还是张泰轩脸上的，声音却稳得像定海神针：泰轩，你带老林和李警探先撤，我和陈黑客断后！
胡说！张泰轩反手夺过钢管，却在触到她手背时顿住——那双手前两日还在给小女儿织毛衣，此刻被钢筋划得血肉模糊，冯元，你给我记着，十二岁那年我背你踩泥坑，现在换你指挥我？他猛地转身，用钢管撑起倾斜的钢架，老陈！
倒计时还有多久？
三秒！陈黑客的指甲缝里渗着血，终于扯断了干扰器的电源线。
与此同时，神秘人突然发出一声闷吼，转身撞开吓呆的王秘书，往坍塌最剧烈的西北角狂奔。
张泰轩眼角的余光扫到那道疤影，咬着牙对李警探喊：抓人！
都趴下！林教授突然扑过来，把冯元按在他和张泰轩中间。
头顶最后一块承重梁发出垂死的呻吟，终于砸向他们方才躲避的位置——若不是林教授方才观察裂缝走向，这一下足以要了三人的命。
尘烟弥漫中，警笛声穿透了轰鸣。
李警探带着后援警察冲了进来，强光手电划破黑雾，照见陈黑客举着拆下来的干扰器大喊：这里！
还有活着的！
冯元咳着推开压在身上的林教授，第一反应是去摸张泰轩的脸。
他左额角划了道口子，血顺着下颌滴在她毛衣上，却还扯着嘴角笑：看，我护着你呢。
护个屁！冯元抹了把他脸上的血，突然僵住——在他们脚边，神秘人方才站过的位置，躺着半张被踩皱的文件纸。
她捡起一看，瞳孔骤缩：那是股权转让书的末页，受益人姓名处，赫然盖着永盛集团的旧章，而法人签名栏的字迹，竟和张泰轩三年前丢失的设计稿上的仿冒签名如出一辙。
泰轩......她攥紧那张纸，抬头正看见神秘人被李警探按在地上，对方回头的瞬间，左眼角的疤在尘埃里泛着青，嘴角仍挂着那抹志在必得的笑。
而在更远的黑暗中，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正悄然启动，车窗外，一只戴白手套的手将半张照片扔进风里——照片上，两个穿校服的少年站在泥坑边，其中一个的衣角，绣着二字的暗纹。